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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青二三月,岁岁青草生。
绿柳扶风,红花映晚,如茵小草顺着滔滔石湫河水偏偏摇摇。
本来是瑰丽的映江晚霞,才子佳人聚集于此,吟诗作对,打情骂俏。只是城西的这段河岸上没有任何的才子佳人,才子佳人刚才都骂骂咧咧地走了。如此美妙的春景,偏偏来了两个粗鲁的人,可把人给恶心坏了!
这两个粗鲁的人,自然就是徐易和张白说。
徐易有点无辜,明明在这里乱吐一气的是张白说,关他什么事?
吐了快半个时辰了,张白说总算是缓过劲来。之前的狼狈和委屈顿时抛到九霄云外,比起刚才看到的惨状,自己受到的那点委屈算不得什么。
“徐易,你说你好好的,你为什么非要跟着刘狗蛋杀狗啊?”张白说终于问出了困惑他已久的问题,“你要是实在有困难,你跟我说一声也行,何必折腾自己?我看你也不忍心……”
徐易望着张白说,投去一个友好的笑容:“倒不全是为了钱,我在跟着刘大叔学杀狗。”
“学杀狗!!!”张白说顿时惊叫起来,“你好端端的跟着他学杀狗做什么?以你的天赋和能力,修炼到五境六境也不是不可能,为什么想要学杀狗?难道你想以此为生?
天天跟徐易呆在一起,徐易的修炼张白说都看在眼中。这徐易哪里是什么笨?这小子分明在练什么厉害的功法!这小子修炼起来比谁都快,二境八阶的万颂怎么了?如果徐易不搞什么幺蛾子,未必比万颂修炼得慢!
“我只是在想,这世间的慈悲到底为何。”
“慈悲?你这一天天过的,本来就清心寡欲的,怎么现在又思考起佛门的问题来了?你……你该不会是想要出家吧?”
“滚你的!”徐易轻轻地锤了张白说一拳,“你才想出家!”
“不出家想什么慈悲?”张白说奇怪地看着徐易,“倒是,你也出不了家!佛家不让杀生,你刚才还在那儿……”
不知不觉又讨论到了狗上面,张白说顿觉恶心,不愿再说。
“你为什么觉得杀狗恶心?”
“能别再说这个了吗?”张白说摆摆手,想要将话题绕开。只是他看见徐易认真的神情,不像玩笑,只得硬着头皮继续说道:“那前一瞬还轻轻地摸着狗的耳朵,狗刚刚对你有点信任,后一瞬就头颅纷飞,鲜血乱流,这能不恶心吗?”
“你既然知道他叫刘狗蛋,那就一定知道他以前是个杀猪的,那杀猪就不恶心吗?”
“杀猪……”张白说一愣,杀猪就不恶心吗?饶是能说会道的他,一时间也接不上话来。
“之所以要杀猪杀狗,便是世间有人要吃猪肉、吃狗肉。既有了这般需求,自然就需要有人杀猪杀狗。你觉得杀狗恶心,杀猪不恶心,无非是因为狗比起猪来更通人性,你与狗更亲切而已。其实,狗有感情,猪也有感情,人更有感情。我既成了一个屠夫,便无法再与猪狗讲善恶。善恶已为,剩下的,便是尽力替它们减轻一点痛苦。我不曾杀猪,但我却吃过很多猪肉。很多人不曾杀狗,可狗肉也绝不罕见。在我跟着刘大叔杀猪之前,我一直以为自己都是个善良的人。可是,后来我才知道,慈悲为怀不是掉落几滴眼泪,不是动动嘴而已。刘大叔心有慈悲,可不是所有人都慈悲……”
“刘狗蛋心有慈悲?”张白说疑惑地看着徐易。
“他将刀磨得快,下刀下得准,狗就死得快一点,受的痛苦也就少些。”
“那他下刀下得越快越狠,反而是对狗越慈悲?”
“不然呢?”徐易转过头,对着张白说一笑。
“可他为什么非要杀狗?”
“原因很简单,因为有人要吃狗肉。就算他不杀狗,总会有其他人去杀。再说了,不是所有人都可以有很多种选择,人生在世,道阻且长。我们可以站着劝人善良,可连我们也未必善良!”
徐易望着满江残阳,突然心中舒畅了很多。道理可以听很多遍,直到某一天,你把它用在自己身上,你能对别人讲起,那才算是真正的懂了。
“我要走了!”
“嗯?”张白说还没反应过来,身后已经传来葭映清脆的叫喊。
“徐易哥哥!”
“刘大叔说你在河边上,可我找了好久才找到你!”
“你找到哪儿去了?”徐易起身,迎了上去,对着少女温润一笑。
“那边有个岔路口,我找到另一边去了……”葭映瘪着嘴,满是委屈,“你怎么今天跑到河边来了?还有,今天怎么这么高兴?”
“因为我今天看到葭映了啊!”
“真的!?”
“真的!哥哥给你买糖葫芦!”
“糖葫芦!”葭映兴奋地跳了起来。
“你不是要当女侠吗?怎么女侠一天到晚都想着吃糖葫芦!”
“那我就当一个吃糖葫芦的女侠!”
夕阳照耀着两人的身影,少年轻轻拉起少女纤小的手掌,往城中心走去。少女蹦蹦跳跳的,叽叽喳喳地在说些什么。
橙红色的光芒将石湫城照耀得金光闪闪,少年和少女走在西河边的小巷子里,形影相伴,两小无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