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自出门去,自北而南归,众生皆我渡,红尘欲渡谁?”
刚进小巷,徐易便看到一个身穿破旧道袍的老头。可是他身着道袍,手上又捏着一串佛珠,在那里念念叨叨着佛啊什么的,徐易纳闷了好半天,他到底是道士还是和尚?
“这位道长,你吃糖葫芦吗?”
当痴和尚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这个小孩开口的第一句话,居然是问他吃不吃糖葫芦。当痴看着一脸真挚的徐易,捋着胡子,不禁哑然失笑。
“你吃不吃糖葫芦呀?”见当痴没反应,徐易又追问了一句。
“看来你不爱吃糖葫芦,那我走了~”徐易挥挥手,向当痴作别。
“小施主请留步!”
徐易疑惑地转过头,看着双手合十的当痴,这道士,难道是想向他传道?
“首先贫僧并不是道士,贫僧乃梵音寺坐下弟子,法号当痴。”当痴缓缓地说道。
“和……和……哦不,大师不是道士?”徐易的脑袋有些短路,一个穿着道袍的和尚?
“的确不是。”当痴温和地笑了笑。
“那……那大师你要吃糖葫芦吗?”徐易学着当痴的样子也把双手合十,然后递了串糖葫芦到当痴面前。
“不……不必了……”当痴实在没能忍住抽搐的嘴角,右手一不小心扯下了几根苍白的胡子。这小鬼,好像有那么些意思。
“那……那我走啦?”徐易偏着头,疑惑地看着当痴奇奇怪怪的举动,“哦,对了,我叫徐易!”
“小施主还请留步,施主就不好奇,为啥贫僧穿着这身道袍?”当痴恢复了世外高人的风采,平淡地问着徐易。
“这有什么好好奇的,一身衣服而已。道士穿着袈裟也还是道士,和……僧人穿着道袍也是个僧人嘛,毕竟只是个穿着。就像我,这一身破破烂烂的,他们都以为我是乞丐,你觉得我是乞丐吗?”
“施主觉得自己是乞丐,那便是乞丐,如若施主觉得自己不是乞丐,那便不是了。”当痴笑道。
“对啊,境由心生,所以没啥好好奇的。”
“小施主小小年纪,倒是比许多人都看得透彻。”当痴赞叹道。
“可是,世间的人,谁又不看外表呢?看他好,他便百般好。如若看他不好……如若看他不好,你看都懒得看他……”徐易看了看当痴身上破旧的道袍,想起了自己受到的欺负和白眼,一阵委屈涌上心头,低落地说道。
“众生百态,众生百态,阿弥陀佛,终归还是众生一态。小施主可愿皈依我佛门,随贫僧一同度化这世人?”
“啥?”
“小施主可愿皈依我佛门?”当痴也不觉得恼火,耐心地又重复了一遍,“我看小施主紫玉盘桓,温润如玉,极具慧根,又有参破红尘之悟,不如跟我皈依佛门,必能悟得我大乘佛法,修得正果。”
“什么紫玉盘桓,那是我刚被揍了……慧根什么的,比我有慧根的人多的是!红尘啥玩意儿,我还没呆够呢!”徐易吓得退后两步,赶紧摆摆手。
“施主此生注定跟我佛门牵牵绊绊,这是命理,小施主真不再考虑下了?”
“多谢大师!还是不必了吧。”徐易讪讪地笑着,“再说了,我也度化不了这世人,因为我会想,人要渡过去干嘛?嘿嘿嘿~”
徐易塞了一串冰糖葫芦到当痴的手中,然后蹦蹦跳跳地赶紧躲开了,生怕多呆一会,就被当痴忽悠着当了和尚。
这都是些啥人啊!怎么除了疯子就是骗子?
徐易摇摇头,很快就把当痴忘在了脑后。
可能是从小就受惯了冷落吧,徐易倒是很少自己冷落自己。每每有不开心的事,他都会肆无忌惮地难过一阵,然后没心没肺地笑起来。他很少见到别人的笑容,自己终归是该给自己点笑容的。
“冰糖~葫芦!”
回到了热闹的街区,徐易学着那个卖冰糖葫芦的大叔的样子,开始吆喝了起来。只是吆喝了半天,也没有人来买,当然徐易不在乎。
“这小孩,当真有些意思。”
当痴捋着胡子,看着徐易消失于人群里,摇头轻笑起来,咧出了额头上几道笑纹。
恢宏壮丽的云梦城里,人来人往,吆喝声叫卖声不绝于耳,追名者逐利者络绎不绝。街道旁边的民居前,有正在下棋争执得面红耳赤的老叟,有拿着拨浪鼓奔跑嬉戏的垂髫小儿,这满满都是生活的模样。徐易不知道至灵甄仙到底有多厉害,也不知道有没有仙境或者仙境长什么样子,只是人间,不外如是。
贪小便宜的糖葫芦小贩,嫉妒心作祟爱多管闲事的大婶,招摇撞骗的老和尚,徐易在心中给之前见到的几个人定了个名号,这云梦城还真是怪奇怪的。
徐易靠在一棵大槐树下,呆呆地看着夕阳从城墙上缓缓下降。古老的城墙上满是岁月的划痕,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被谁修补,夕阳顺着城墙的小裂缝,一点点,一点点,最后就这么落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