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上中天,透露出丝丝凉意,地上流萤点点,毫无规则地漂浮着,为寂静的夜增添了些许灵动,和被迷雾遮挡的淡淡星辰相比,也不知谁更耀眼一点。一阵冷风吹过,将未燃尽的柴火吹得噼里啪啦的,灰烬中映着残红,颇给人一种颓靡的感觉。
“他还是这样吗?”
那个叫做宗禾的年轻人走了过来,递了一条兔腿给王不吝,轻声问道。他手中还拿着一条兔腿,犹豫了片刻,微微伸出的手又缩了回来。明知道他也不会吃,又何必多此一举呢?
徐易从下午回来便一直是这样,伸腿坐在地上,头枕着窗棂,望着朦胧的夜色讷讷,对周围发生的一切都熟视无睹。
宗禾很佩服徐易,明明年纪跟自己一般大,却已是三境修为。听团里的元二爷说,徐易的修为有三境五阶。
三境啊!这对宗禾来说是多么遥不可及的梦想!别看二境和三境只差一个数字,但这道鸿沟,多少人毕其一生也无法逾越过去。
宗禾更是亲眼看见了几日前徐易和元二爷并肩作战,制服血猪的场景,回想起来,至今仍让宗禾觉得热血沸腾!
元二爷说那可是一头四阶灵兽!也不知道此生有没有机会,能够像徐易一样,在万众瞩目下制服一头四阶灵兽。
记得初次见面时,他还不嫌弃自己修为低,与自己热情地打招呼。可还是这个人,不知怎么了,突然就跟变了个人似的,已经颓废地坐在那里呆了大半天了……
“你休要管他!”王不吝盘坐在一旁,一口酒一口肉,好生快活。他淡淡地睨了徐易一眼,转过头对宗禾说道:“小鬼,你要不要来一口?”
小孩子毕竟就是小孩子,没事总是喜欢自寻烦恼。别管他是三境修为还是四境修为,就算是六境修为那有怎样?依旧还是个小孩子!
也不知道王不吝是从哪里搞来的酒,他的酒葫芦里的酒似乎永远也喝不完。之前宗禾也尝过一口,当时就被呛得不行,这种又辣又烈的玩意儿,当真有人喜欢喝?
烈酒的味道,宗禾可是到现在都还记得,所以不管王不吝怎么诓诱,宗禾却是怎么都不肯再上当了。
兔腿不小,可是对于王不吝这种贪吃的人来说,怎么吃也不可能够。很快,王不吝就把手中的兔腿啃干净了,还把骨头咬碎,连里面的骨髓也不肯放过。做完这些,王不吝仍是意犹未尽,把目光转到了宗禾手中剩下的那个兔腿上。这小子跟我瞎聊了老半天了,怎的好似对手中的兔腿不怎么感兴趣?
宗禾早已吃过饭了,只是见到徐易一直坐在那里,不吃不喝,一动不动,便又烤了两个兔腿过来。当王不吝的目光投过来,宗禾马上就明白了,一声苦笑,伸手便将手中的兔腿给递了出去。
王不吝学字学得不全,所有字都认得,偏偏漏掉了“脸皮”和“客气”四字,饶是兔腿上的肉再多,对王不吝来说也不过是两三口的事情。他吃完兔腿,一面与宗禾小声攀谈,一面拿起一枝不知从哪里拾掇来的草根在那里剔着牙齿。
徐易的愁苦当然只有自己去体会,宗禾哪里会有什么愁苦?王不吝又哪里会为什么事情而愁苦?
不论王不吝是多么的不情不愿,在徐易的恳求以及逼迫下,王不吝还是施展了术法。
要与人交流自然很难,需要接受者同样持有一面铜镜或者是待在水面旁边,除此之外,还得有月光相伴,故名曰水月术。但若只是想看得那人刹那的景象……
这对王不吝来说也太容易了。
王不吝在那里叽里呱啦地一顿念叨,同时还有上蹿下跳。真正施展水月术并不是这般困难,也不需要这么多咒语。王不吝念的咒语大多都是假的,或者说是用来忽悠徐易的。若是让他觉得施展水月术远比想象中的简单的多,那这忙不是白帮了吗?王不吝修为不高,但是在为人处世这块儿,倒是有他独特的求生之道。
装模作样了半个时辰,终于让铜镜上显现出了片刻的景象。当然能够维持更长时间,可是那样又有什么意义呢?
漫山遍野的花海之中,蜂蝶环绕。青春年少的少男少女正在花海之中嬉戏玩闹,给人一种静谧美好的感觉。少女伏在男孩背上,眉眼如画,言笑晏晏,笑容绽开的那一刹那,便是再娇艳的花,再绚丽的蝶,也瞬间失去了颜色。
她并没有忧愁,也没有苦恼,她只是在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做着她这个年纪应该做的事情。
“她没事就好……”徐易愣了半晌,一声惨笑,失魂落魄地说出了这句话。她没有遇到危险,也没有丝毫仇怨,所有的担忧都是多余的,幸好!
王不吝微微一叹,收起了铜镜。那些明媚秋景,一切时光烂漫,也在铜镜收起的瞬间消失不见。但也只是看不见了而已。
水月术虽方便、虽好,王不吝却不怎么爱用。如果你能够看到一切,不论是你想看到的或者是不想看到的,这样的人生还有什么意义呢?糊涂多好啊?最好是真糊涂,如此世间便少了许多烦恼。可惜人们一探究竟的欲望总是难以遏制。
王不吝抬起眸子,望了望被瘴气遮挡的远方,也不知在想些什么。很快,他将头转了过来,微一摇头,咧开笑容,又恢复到了平时那副要死不活的模样。再然后,便有了现在这一幕……
“王伯!我不能再喝了!”
接连被王不吝灌了许多口酒之后,宗禾已带有七分醉意。稚嫩的小脸涨得通红,舌头也大了起来。
“男子汉大丈夫,喝几口酒怎么了?”王不吝满不在意,带着虚伪而憨厚的笑容,又往宗禾的口中灌了一口酒。
终于,在王不吝的不懈努力下,宗禾醉了,醉得不醒人事。可能这小子觉得酒是真的难喝,即便醉了过去,两只手也一直在面前不住格挡,仿佛在睡梦中依旧阻挡着王伯给他灌酒。
“醉了好啊!”王不吝酣然一笑,人要那么清醒做什么?宗禾这小鬼,可能从来没人跟他说过这么多话,对什么事情都万分好奇。酒最吸引人的地方,不就是让人醉吗?既然不能装醉,那便真的醉过去吧!
“我有一壶酒,足以慰平生……”连拖带踹将宗禾搞到被窝中后,王不吝也摇摇晃晃地起身。大概这老头的酒量也并不好吧,你看他走路都走不稳,临到火堆旁,还不小心将余烬踩了一地。只是夜深人静,没有人看到,也没有人骂他。外面只有一个人失魂落魄,山神庙中尽是熟睡的人,伴随着此起彼伏的呼噜声。
山神庙外一片凉意,春花秋月,繁星秋水,让人眷恋又无可触及。冰冷的木头上结了一滴露,滴落在徐易脸上,徐易恍若不觉,只呆呆地看着淡淡的月色。月色该是很美吧,世间肯定会有人这般觉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