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说什么了?”
书桌前坐着一个少年,这个少年是梅家的独子,唤作梅正卿。少年不过十七八岁,眉清目秀,看起来一脸纯稚,他正练着字,好像练字令他有些苦恼。梅成的到来反而给他带来了惊喜,最起码能让他短暂地逃离这些可恶的字迹。
“张公子只是询问老爷什么时候归来,他想见老爷一面。”梅成低声答话,始终没有抬起头来。
梅正卿无聊地拍了拍笔架,看起来有些烦躁。
“我爹一年到头来无影去无踪的,我怎么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眼下兴许正在西山赏菊呢,在江南钓鱼也说不定……你便让他再等等吧,等我爹回来,自然会去叫他。”
梅成将头埋得更低了点。
“行了行了,你先下去吧,我还要练字呢……”少年不耐烦地道。
“是!”梅成拱手,退出了门外。
其实梅成也很苦恼,少爷的脾气最是古怪,尤其是练字的时候。若是在少爷练字的时候招惹了少爷,下场一定很惨!
一面是日复一日的询问和催促,完事了还要回来向少爷禀报……怎么这送饭的差事偏偏就落在了自己身上?老爷外出许久,也不知什么时候才会回来?
等到梅成走了之后,梅正卿又装模作样地练了会字。练字有些累,还是研墨轻松!
梅正卿拽着墨条在砚台里来回地研着墨,可能研出的墨他几天也用不完,但是梅正卿不在乎。等到确定梅成已经走远,他一把推开了面前的纸笔,从椅子上蹦了起来。
这小子也是真的够能等的!这都晾了他快两个月了,他居然还没走!
推开屏风,屏风后面是内堂。一个老者坐在靠窗的桌子前,认真地思量着眼前的棋局。
老人正在和自己对弈。
饶是梅正卿不懂下棋,他还是看得出棋盘之上黑子已是占据了绝对的优势。自己和自己下棋有什么意思?梅正卿实在有些不懂父亲的想法,或者说在他看来,下棋本就是件极其无趣的事情。
“正卿!你来!”
听到父亲召唤,梅正卿乖乖地凑了过去。
“你看这盘棋局,如何?”
看着父亲满怀期待地看着自己,梅正卿硬着头皮答道。他知道若是自己不答,父亲多半会揍自己!
“黑棋势强,已经占据了棋盘之上的绝大多数地方,白棋恐怕……”梅正卿抬头打量着父亲,见父亲并无着恼,鼓起勇气继续说道:“白棋恐怕无力回天了!”
很明显的棋局,换成任何一个会下棋的人也能回答的上。听到儿子的回答,梅退之很高兴,最起码自己这个不争气的儿子能看得出孰强孰弱了!
梅家向来诗书传家,自己老来得子,于是宠溺得便有些过了。琴棋书画,哪一项梅退之不是其中行首?偏偏自己这个儿子,对这些东西简直是一窍不通!
从一开始的满怀期待,到如今,梅退之对自己这个儿子的期望变得越来越低,他哪怕只有那么一丁点的长进,也足以让自己欣慰了。
梅退之点点头,拾起一枚白子,落在了棋盘之上。
“你再来看看,现在如何?”
梅退之有些得意,一子改变棋局大势,扭转乾坤,便是每一个下棋之人,恐怕都难免有些得意。
梅正卿瞪着眼睛望向棋盘,他的脑子有些懵。
再看又能如何?和刚才的棋局有区别吗?不对,刚才父亲好像又落了一子,应该还是有点区别的……
“白子垂死挣扎,虽然已是无力回天,但是弈局正如人生,不到最后一刻,绝不应该放弃!孩儿谨记父亲的教诲!”梅正卿抱着拳一股脑地说道,父亲平时总是对自己说这些话,此时自己再说一遍,应该不会有错……吧?
“……”
梅退之望着儿子,有些哭笑不得。道理是这么个道理,可是和这局棋有任何的关系吗?罢了罢了,对牛弹琴,属实无趣。
看到儿子自鸣得意的样子,梅退之好不容易才有了的兴致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他烦躁地将棋盘上的棋子一股脑地扫到棋盒里,转过身来。
“你来找我,又有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