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咦，那《长夜录》不出了吗？”林玖追问道。

“不知道，这两本你先看看。”年轻伙计翻出他口中的两本新书，摆到柜台上。

林玖翻了两页，见果然还是自己熟悉的行文风格，爽快道：“这两本也要，一共多少钱？”

“三百二十文。”

林玖从荷包里取出三钱银子并两串十文的铜钱，交给对面的年轻伙计，等对方用小秤称了银钱的重量无误后，她才拿起自己刚买的三本书册，小心翼翼地装进自己挎着的粗布书袋里。

这三本拿在手里相当薄的书册，竟然要花三百多文钱，虽然对书价昂贵早有认知，林玖还是忍不住感叹，也忍不住不买。

林玖得到精神食粮，转头就要走，却一不小心撞到了一个坚硬的胸膛。她赶忙往后退了一步，下意识地说了声：“抱歉！”

“不怪林姑娘，是顾某一时失神……”胸膛的主人满含歉意的声音在林玖头顶响起。

林玖抬手轻轻捏了捏被撞得有些钝痛的鼻梁，吸了吸鼻子，确认没什么问题后才仰起头看向被自己撞到的人，哟，还是熟人。

面前的顾珉一袭青衫，身形修长，在这阴雨绵绵的天气，这带着墨香的书肆中，他气质温润，好似水墨画中勾勒出的人物。

“原来是顾公子，是我在这里挡着你结账了吗？”林玖微笑问道。

“都是顾某一时不察……”顾珉语带歉意，俊美的面容也因此染上了尘世间的烟火气，他眼神投向林玖的粗布书袋，试探性地询问道，“林姑娘喜欢看这些书？”

“是啊，”林玖也跟着低头看了眼自己的书袋，然后抬头扬起笑容，“这个名叫石中玉的人写得挺不错的，安利……额，推荐给你。”

“哦？如何不错？”顾珉言语间似乎对此事非常感兴趣。

“唔……”林玖凝眉思考了一会儿，才组织好语言，“他的文章或言之有物，或趣味盎然，虽不常用华丽辞藻，但连珠妙语信手拈来，有一种返璞归真的韵味。”

“最重要的是，他对待生活和食物的态度我很喜欢。”

提到食物，林玖略有些腼腆，她是个厨子嘛，多注重一些与饮食相关的内容本就在情理之中，想到这，林玖的心情随即坦然起来。

沉浸在自己思路中的林玖没有注意到，随着她的一言一语，她身旁含笑倾听的顾珉嘴角的笑意渐渐加深，微圆的凤眸中异彩连连。

林玖第一次和人安利兴趣读物，不太清楚该如何把握好度，又简单提了几处书中自己颇为喜爱的细节后，随手将垂落在脸颊的发丝撩到耳后，既是总结也是卖力推荐道：“一家之言，让顾公子见笑了。不过，这位石中玉的书作真的很不错。”

“不，林姑娘说得很好。”顾珉薄唇勾起，真诚道。

林玖没去分辨身边青年话语中那潜藏的情绪，她站在书肆外面的屋檐下，抬头望天，见头顶深灰色的浓云似乎随时要滴下水来，转头仰起脸，声音清脆：“顾公子，这天色不好，看样子要不了多久就要下雨，我先走一步了。”

“理应如此，林姑娘路上小心。”

顾珉低头看向林玖，少女的面庞在黛绿色的衣袍衬托下显得愈发白皙清丽，眉眼间神采飞扬，带着光亮，仿佛这阴霾的世界中的唯一一抹鲜活色彩。

他停在原地，望着林玖渐行渐远的背影，眸色幽深，良久才露出一个愉悦的笑容。

“顾先生，幸好您还没走。”从达雅书肆里走出一个介于中年和老年之间的男子，他左右张望了一下，见到要寻的人仍在屋檐下，他的面上带出两分喜色，半是熟稔半是尊敬道：

“能否先请您移步进屋，关于您这次的文章我还有几处想要讨教，等会儿我派人送您回去。”

顾珉微微颔首，面上已恢复惯常的谦谦君子之态，跟着在前面引路的书肆掌柜又回到了达雅书肆内。

经过书肆门口的柜台时，老掌柜下意识地朝柜台后面的年轻人训斥道：“坐没个坐相，给我坐正喽！”

旋即，他又扭头看向身后的顾珉，带着褶皱的脸笑成了一簇菊花，“顾先生这边请。”

两人再次回到书肆最里面的会客室，老掌柜迫不及待地轻捧起桌上的一摞书稿。

随着书肆掌柜的动作，那一页页的书稿中，扉页上铁画银钩般的三个字一闪而过，石中玉。

珉者，石中之玉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