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身都已经麻木,完全感觉不出疼痛。
何遇之挣扎着,爬出了浴缸,顺手扯过毛巾,扎紧了伤口,余光瞥过,洗手台上,手机压着一张手写的稿纸。
他拿起手机,翻遍了通讯录和聊天记录,惊恐发现,完全找不到崔萌翻的痕迹。
怎么回事?!我怎么会在这里,何遇之左右四顾,这明显不是在酒店,这是他家的卫生间。
他这才注意到手机压着的那张稿纸上的内容,“我的字迹?”
何遇之惶恐不安的拿起了那张遗书,上面清清楚楚的写着,他受够了做一个不良于行的废人,受够了世俗的眼光,受够了不断地做手术,受够了这一切,他对这个世界已经绝望,他活不下去了。
遗书里的他说,温情已经怀孕两个多月了,孩子是他的,他请求母亲看在孩子的份上,不要为难她,和她好好生活下去
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温情的孩子不是我的!何遇之疯狂的摇着头。
不是这样的,我怎么会想死呢?不是这样的,萌翻,你在哪?!
何遇之想大声呼喊,想大声呼救,可是他完全发不出一点声音,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难受异常。
鲜血染红了整个浴室,他跪趴在瓷砖上,埋着头,陷入了纷乱的回忆之中。
他想起来了,他的世界里哪里存在一个叫崔萌翻的人,温情跪在地上,哭着求他,说会照顾他一辈子,只要他帮她隐瞒真相,她舍不得打掉一个无辜的小生命。
徐妈妈逼他,逼他赶紧结婚,逼他赶紧要一个孩子,好像除了温情,就没人肯要他一样。
“萌翻?你不存在是吗?你不存在于我的世界”
何遇之似乎是找到了个理由说服自己。
手背上青筋暴突,鲜血浸湿毛巾。
回忆渐渐清晰,一年,两年,三年,七年,他隔三差五的就飞往全国各地或世界各地的知名医院,看医生,做检查。
他们说,一是情况不容乐观,手术的难度很大,稍有不慎,以后极难补救,二是患者的体质偏虚弱,得多加调养,才能熬过漫长的手术时间。
他的世界从来就只有母亲和温情,哪来的崔萌翻?
洁白冰冷的世界悄然隐匿了。
手术室里,护士发现病患的心脏骤停了,“医生,不好了!”
手术室外,韩一笑手腕一紧,红绳处传来灼烧感,她心慌的握住了手腕,踱步到了手术室门口,“何遇之,我在我还在这里等你”
“何遇之我在,我一直都在”韩一笑小声的呢喃着,一遍又一遍,不知疲倦。
白天过去,黑夜降临。
病床前盛开着灿烂的百子莲,点亮了整齐洁白的病房,有了保鲜剂的帮助,它开花的姿态至少能保持半个月。
伞状的花朵微微颤动了下,韩一笑默坐在病床前,轻握着何遇之的手,“何遇之,手术很成功,但是医生说,中途你心脏骤停了一段时间,脑部缺氧,有可能”再来醒不过来。
“跟他说这些干什么!”徐妈妈粗暴的打断了韩一笑的呢喃自语,“你别乌鸦嘴,我儿子会好的,他会好的!”
“我只是想和他说说话,”韩一笑也没有和徐妈妈争辩什么,她牵过他的手,放到了自己的小腹,“何遇之我之前说不要你的负责,我现在收回这句话,我需要,很需要宝宝也需要。”
徐妈妈脑中闪过一道惊雷,“你说什么!?”
何遇之的睫羽微微颤动了下,韩一笑偏头朝徐妈妈看去,“我上午做了测试了,应该不到两个月,等满三个月再去做b超,就能知道肯定的结果了。”
徐妈妈嘴巴一歪,“还不知道是”谁的种呢。
韩一笑也没恼怒,“妈你要是不相信,到时候你可以做个亲子鉴定,我不介意”
韩一笑的话音刚落,崔明昊推门进来,“妹妹药我都买好了,售货员说这些都是”孕妇才吃的。
“哥你的猜测是对的,”韩一笑趴在棉被上偏头看着何遇之的睡颜,“我累了,我先睡儿。”
这种情况下,崔明昊想了想,吞咽下了所有的疑问,“你们回酒店睡吧,妹妹,我守夜,有什么事,马上通知你们!”
徐妈妈和韩一笑异口同声,“不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