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局上一时沉默。
其实这些破事他们都知道,但是从来不讨论改制。
原因就是他们和家族都是既得利益者,循规蹈矩,家族子弟还是会沿着旧有道路参与科举,如果改制,会增加难以预测的因素,当然对他们不利。
但是今日孙传庭当庭把事情始末掀开,谁也别装糊涂。
‘本相言及科举弊端,诸位可以反驳,理越辩越清嘛。’
很多大臣都是默不言声,可以狡辩,但是上面坐的是陛下还成。
这位殿下最是厌烦无理狡辩,只能让殿下厌烦,何必呢。
“殿下,就算有些弊端,徐徐改进就是了,何必闹得天下皆知。”
林欲楫不服。
“殿下,如此天下皆知,就怕有苦读的数十万学子惶恐不安,马上各省就要乡试,年余后就是省试,局面混乱如何了局。”
李日宣忙道。
他们不和孙传庭讲了,而是转向了朱慈烺。
孙传庭这人有名的硬拗,就连当年下狱的威胁都不怕,敢和陛下怼上,而且这是必然是殿下推动,所以只能说服殿下。
“如此说来,科举每三年一个循环,都是不可轻动,永远都要因循旧制下去了,”
朱慈烺知道科举改制不易,改制必有阵痛,这就是利益的再分配,士人集团必然会有损失,这是他们心中反对的原因。
但是朱慈烺不可能因为一些阵痛而放弃改制,那意味着最后的慢慢窒息。
‘既然有致命错漏,必须改之,本宫绝不会坐看一些书呆子坐在州县和朝廷中枢夸夸其谈,那是在祸国殃民,百姓何辜,’
朱慈烺也立起一个牌位,你等说有下这等执政对百姓危害怎么解决,然后再说旁的。
众人面面相觑。
“殿下,还须谨慎,此事干系极大。”
吴甡出列道。
说的倒也没错,科举可是干系士人根基,可能引起天下百万士人的反弹,引发动荡。
“正因为谨慎,才向天下发布,士人都可建言改制。”
为何广而告知,就是造势,弄得天下皆知才好。
这事不能憋着,而是要闹大了,不能只能在士人间流传。
朱慈烺相信大明大多数人乐见士人倒霉。
而且日后开蒙,读书识字的大多数必然会赞同这次的改制,因为打碎了固有的顽疾,让众多寒门子弟多了新的出路,现在的科举越发成了士家大族的专有,固化严重,很多寒门子弟没有家族提携,也没有钱粮入书院拜名师,进士及第中的寒门子弟越发的稀少。
当然如此做,他这个太子的名声必然不堪。
如同昔日的宋神宗赵頊,只是推动变法,动了保守派的奶酪,士人集团掌控了几乎舆论,因为他们是识字的主体,只有他们才有资格著书立说,因此各种书籍中将赵頊写成了一个不堪的君主。
甚至说什么宋朝灭亡始于变法,始于神宗,全然不顾当时北宋土地兼并严重,佃租高达五六成,百姓苦不堪言,加上北方蛮狄威胁,军费腾升,朝廷入不敷出,赵頊迫不得已推行变法。
如果不是到了不得不变法的时候,为何当年仁宗命范仲淹等人推行变法。
而现下大明局面和当时宋神宗期间是何等相似。
反正动了士人利益,哪怕是君王也会被宣扬成一个小丑。
所以朱慈烺也知道他以后的形象等同赵頊,错不了,也是一个士人嘴里的无良君主。
但是他不怕,既然大明开蒙,那么十年二十年后,另一股强大的庶民力量将会登上舞台。
何况他还有报纸这个舆论的利器,总不会让这些士人一手遮天。
士人把持朝局和舆论的局面不可再现,他必然拥有更多的拥护者,他也绝不会如同赵頊一般被人构陷,而无力反抗。
他年轻,那就熬下去,看看谁才是最后的胜利者。
朱慈烺的话让人无法反驳,是啊,正因为兹事体大,才向天下征集建言,你怎么反对。
廷议在阴郁的气氛中结束。
看着这些臣子面色凝重,议论纷纷的离开,朱慈烺知道这事没完,不知道还有是怎么破事等着呢。
但是这不会改变他改制的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