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的琴都昭安人声鼎沸,喧哗无比。天书阁里五彩绢灯齐齐挂起,美轮美奂。
琴国说书业十分蓬勃繁荣,大大小小的勾栏瓦舍数不胜数,其中最有名的就是这天书阁。昭安城里无论发生了什么新鲜事,都能在这里听得到。
阁内分上下二层,四周围以板壁,二层分出许多小隔间,花木扶疏,雍容萃雅。一层正前方是个较大的缓台,缓台周边端着十几个孔雀绿釉长灯,再中间是个小台子,就是那说书人站的地方。
乌则芙子停在天书阁前,瞥了一眼门边的紫檀旗牌。“今天是朝歌演出吗?”
“是。”翡翠轻轻道,自从豆蔻走后,如今的大侍女便是她了。
“那真的运气不错呢。”朝歌是天书阁最有名的说书人,说的实在是好极了。
乌则芙子带着众侍女往二楼神阁走去,这神阁便是专门给高门子弟坐的地方。
“哎呀,玉和县主。”迎面走来一个二十来岁的丰满女子,虽说丰满,但五官颇为端正。
乌则芙子不屑地瞥了瞥,并不打算理人。
“别走呀…”女子拉住乌则芙子的袖口,捂着嘴偷笑道,“玉和县主。柳若思将军也来了呢,在那边,要不要本郡主带你去呀。”
乌则芙子咬咬牙,“不用,谢谢。”
“喔…对不住。我忘记了,你最近被一个小小侍女作践了,将军没得到,倒是便宜了自己的丫鬟。县主呀,你可真大方。”说完,女子用绣帕半遮住大脸,哈哈大笑起来。
乌则芙子气极,大怒道,“王景景。”
王景景继续调笑道,“听说你把柳将军那两个女子也带来了?给我看看,在哪呢。我说嘛,县主就是贤惠大方。”她在乌则芙子的身后假装找了找,“不过,再贤德也没有用…那柳家大门,不是说进就能进的…”
乌则芙子气的浑身颤抖,要不是母上现在还在招兵买马,她现在就把这个父亲才二品的王景景灭门。她猛地回头看了一圈身后的人,最后把眼神放在李意容身上。
她不是主意很多吗,怎么也不出来咬回去,都是她出的鬼主意,什么做当年嫁给紫光帝的柳贤妃,现在竟然当缩头乌龟。
李意容假装有些恐惧向后缩了缩。心想道,笑话,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她可不做。还让别人做吧,一伸手,就把翡翠推了上去。
乌则芙子喜道,“翡翠,怎么,你想说些什么?”幸好,有人出来反击了。
“额。奴婢…奴婢觉得,郡主娘娘说的太不合…合理了。”翡翠的表情像是哭起来,她实在是想不出该说什么,因为说的十分对,柳家的确不是一般人能进的…
“真没意思。走了…”王景景冷笑一声,袅袅娜娜地翩然离去了。
“一群废物。”乌则芙子瞪了翡翠一眼,然后上前重重地扇了李意容一巴掌,“你出的好主意。怎么。遇事就躲起来了?”
李意容把打歪的脸转回来,柔声道,“县主。不是我不上前。是我们不能明面上跟她起冲突。王景景的爹是正二品辅国大将军,她又是独女,自然跋扈一点。再说,最近八殿下不是和王景景的爹走得很近嘛。”
乌则芙子听完咯噔一下,幸亏没打,不然…母上若是知道自己坏了她的好事,绝不会放过自己。
李意容又道,“不过,明面上不可以。暗地里嘛…”她给了乌则芙子一个肯定的眼神。
乌则芙子绽开一个笑容,嘴角勾起,阴沉道,“你去办,要重重地让她出糗。”
“喏。”李意容稳稳地应了一声。
……
“李意容。”李木容唤住打算去往一层腰席的二姐。
李意容环着胸,“怎么直呼其名。毫无规矩。”
“我问你,你要怎么让刚才那个王景景出糗。”
李意容皱皱眉,说道,“你去那边待着,等会找你。”
“你别太过分喔。”李木容有些不放心道,二姐太厉害了,她为王景景担心。
李意容哦了声。她不过例行公事而已,但既然妹妹这样说,就不要做的太漂亮吧。
突然,孔雀长灯齐齐熄灭了,只一盏雕镂莲花烛台点在阁的上方,光灿灿地照着台子中央。紧跟着飘来丝竹管弦声,掌声雷动,一个笑容晏晏的男子登场了。
说了些开场话之后,便听得比刚才更甚的掌声雷动,一个女子青衣素带地款步而出,正是天书阁的朝歌。只见醒木一下,便听得那略显低沉沙哑的女声缓缓说道——
“众位听官。上回我们提到徐相徐彦先辞官。那辞官之后呢。且说正月十五这日,天色大寒,钦天监说整天都有雪,不利出行。
但今日是徐彦先谢恩陛辞的日子,从今以后,我们的内相徐彦先将就此退隐山林。
徐彦先从宫里出来,便打算快步赶回府邸,他的心中还挂念着自己的夫人。说起这徐夫人李想容,当年的昭安第一才女,从去年年末起,便生了场怪病,什么太医都看过,却丝毫不见好转。
当时,雪正下的紧。徐彦先刚赶到琴胥门,就被人当场拦住了。你道是谁,只见那人身穿黑缎长袍,外披紫棠貂裘,腰间佩着金香穗,手持一把白稠伞。风流秀雅,风华正茂,正是新晋的一品大司徒秦煜秦大人。
秦煜站在这个往日宿敌面前,与之说了一番话,便飘然远去了。
众位听官,您不须晓两人说了什么。只需看秦相让徐彦先做了什么便可得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