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如月笑道:“因为我对咱们厂的工会工作投入了热情,也对女职工的处境有着切身的体会。全厂正式职工2156人,其中女职工331人,另有女临时工35人,其中有将近150位,我都和她们谈过话,另外能准确报出几乎所有女职工的名字……”
150位。何如月进厂三个月,也就是说,几乎每天都会找一位以上的女职工谈心。
这不仅仅是工作量的问题,更彰显工作责任心。
何如月不可能提前知道市总工会要进行女工委试点,所以她开展这些工作,完全是出乎本心,而非功利心。
蒋敬雄动容了。
但,不代表他改变心意。
“这材料我会仔细看。不过,小何啊,一个市里的试点,那是要对上头交代的,除了你对工作的热情之外,你跟别人比,没有任何优势。厂里为何要冒这个险?”
何如月语气诚恳:“蒋书记,试点,本身就意味着冒险。”
蒋敬雄盯住了她。
这话没错,但他依旧找不到冒险的理由。
何如月道:“如果咱们厂能有合适的人选,我肯定不会出来班门弄斧,但现在咱们厂不是没有合适人选嘛。其实等局里派人,也很冒险。派来的人是不是适合这个岗位,会不会是第二个周文华,这也是冒险。如果运气好,新来的同志为人正派、工作热情,但她人生地不熟,全部重头来过,又是一层冒险。我熟悉到现在这样的程度,尚且用了三个月,咱们厂争取来的试点,等不起三个月。”
顿了顿,何如月笑了,语气也变得轻松:“咱们吴柴厂,一年就可以产量翻番,三个月实在可以做很多事情了。”
不约而同的,何如月用了和丰峻一样的理由。
蒋敬雄皱着眉头、翘着二郎腿,未置可否地盯着她。
“这就是你的优势?”他反问。
何如月点头:“虽然我只工作了三个月,但我在吴柴厂,比她们多了三个月。而且……我正派啊,哈哈哈哈。”
这大言不惭的,顿时把眉头紧锁的蒋敬雄给逗笑了。
“小何同志啊,你可真敢说!”蒋敬雄指着她,眉头已经展开。
“起码两个顾虑在我这儿都不存在吧,我觉得……我还是有优势的。”
蒋敬雄放弃了他的二郎腿,从椅子上站起身,手插进裤兜,在办公室里踱着圈。看得出,思想斗争很激烈。
“不能服众啊……”他喃喃地道。
还是那句话,能不能服众,不是领导说了算,得“众”说了算啊。
何如月觉得,是时候拿出杀手锏了。
“蒋书记,我只求给我一个机会。能不能服众,让女职工投票。要是她们都不投我,我认栽。”
“你说投票就投票啊!”蒋敬雄转过身,正正地盯着她,语气有些不满。
真是的,好歹厂里二把手,这小丫头,来指导我工作。
要是换了别人,蒋雄敬这一凶,肯定就偃旗息鼓了。但他对面的可是何如月。
何如月惭愧一笑:“蒋书记批评得对,是我异想天开了。我这也是……病急乱投医嘛。”
“胡闹!”蒋敬雄回到位置上,重重地坐下。
虽然还是喝斥,可语气却有了些长辈一般的关怀。
“那蒋书记给我支个招?”何如月眼巴巴地望着他,期待都要夺眶而出了。
这是个套。只要蒋敬雄一答应,就等于他同意推举何如月当候选人。
显然蒋敬雄没有发现何如月的“阴谋”。他搞了半辈子政治工作,哪知道一个黄毛丫头也这么多心眼。
蒋敬雄还当真被何如月打动,当真认真地想了想。
“我看这样吧……”他斟酌着,“我跟黄主席碰个头,再征求一下各分工会的意见,全体女职工投票太大张旗鼓了,不妥,就小范围,让各分工会派三个女职工参加推举,这个倒可行。”
要的就是你这话!
让吴柴厂的分工会投票,会不会投出何如月不知道,但绝对投不出局里那几个虎视耽耽的。
谁知道你们姓甚名谁啊。
“行,谢谢蒋书记!”何如月大声谢着,站起身来,狠狠地鞠了个躬。
本来蒋敬雄总觉得哪里不对,好像被这黄毛丫头绕进去了,还没来得及细想,看到她这兴奋的样子,又被逗笑了。
“到时候投的不是你,你可不许来找我哭鼻子。”
何如月笑呵呵地:“不会不会,谋事在人,成事在天。不争取就错过,我会难过死的。争取了但没争取到,我就问心无愧!”
听她这番话,蒋敬雄倒也有几分佩服。
“不管怎样,还是勇气可嘉。年轻人有这样的冲劲,是好事。”
“年轻人有冲劲,年轻人也莽撞,多亏有蒋书记这样的宰相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