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灵均蹦跳起来,绕到陈平安身后,嬉皮笑脸问道:“老爷,肩膀酸不酸?”
陈平安说道:“肩膀不酸,脑壳疼。”
陈灵均悻悻然收手,难得会有难为情的时候,随便找了个由头,去找那条黑蛇撒欢去了,美其名曰帮着老爷巡狩各大新山头。
裴钱转头看了眼陈灵均的背影,叹了口气,道:“长不大的孩子。”
陈如初嘴角刚刚翘起,就被裴钱一瞪眼,吓得赶紧绷紧小脸蛋。
陈平安笑道:“怎么都姓陈,是谁的主意?”
陈如初指了指陈灵均离去的方向,道:“他的。”
陈平安有些意外。
陈如初笑问道:“老爷,本来打算给我们取什么名字?可以说吗?”
裴钱抢过话头,嚷道:“你叫小迷糊蛋,他叫大傻蛋,就是这样的!”
陈平安弹了一颗瓜子,击中裴钱额头。
在裴钱揉额头的时候,陈平安笑眯起眼,缓缓道:“本来打算给他取名‘景清’,清澈的清,谐音青色的青,他喜欢穿青色衣服嘛,又亲水,而水以清澈为贵,我便挑了一句诗词,才有了这么个名字,取自那句‘景雨初过爽气清’,我觉得这句话,兆头好,也勉强算有些文气。你呢,就叫‘暖树’,来自那句‘暖律潜催,幽谷暄和,黄鹂翩翩,乍迁芳树’。我觉得意境极美。两个人,两句话,都是首尾各取一字,善始善终。”
陈如初泫然欲泣。似乎觉得老爷取的名,更好。
陈平安连忙安慰道:“你们现在的名字,更好啊。”
陈如初一言不发站起身,与陈平安作揖拜别,然后走了,肯定是去自己住处偷偷哭鼻子了。
陈平安抬起手,出声挽留,竟是没能留下这个娇憨丫头。
陈平安瞪了眼在那儿没心没肺狂嗑瓜子的裴钱,道:“还不去跟着?”
裴钱“哦”了一声,追上了更希望自己名字是陈暖树的陈如初。
陈平安叹了口气。
这事闹的,早知道就不显摆自己肚子里那点可怜的墨水了。
陈平安拍拍手,站起身,准备去趟披云山,跟魏檗说下关于青衣小童的事情,求人办事,总得有点诚意,再者也想好好逛一逛林鹿书院,看能否“凑巧”遇到高煊。
但是清风拂面,一袭白衣已经站在陈平安身旁。
这位不速之客,一屁股坐在石凳上,开始嗑瓜子。
这大概能算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陈平安玩笑道:“既要炼化那件东西,又要忙着夜游宴,还天天往我这边跑,真把落魄山当家了啊?”
魏檗摆摆手,道:“不耽误。我跟你不一样,你是能忙绝不闲着,我是能闲着绝不忙。”不等陈平安开口,魏檗又说道:“陈灵均的事情,交给我好了。”
陈平安说道:“谢了。”
魏檗笑容玩味。
陈平安笑道:“就是跟你客气客气。”
魏檗问道:“什么时候动身?”
陈平安有些惋惜,道:“实在是不能再拖了,只能错过这场夜游宴。”
魏檗淡然道:“没关系,隔个十年,我就可以再办一场。”
陈平安伸出一只手掌,道:“别!我担不起这份骂名。这种宴席,大骊朝廷跟着兴师动众不说,还要那些山水神祇和各路英灵自个儿掏腰包,准备贺礼。稍微泄露出去一点风声,我以后就别想在龙泉郡待下去了。”
魏檗摇头道:“跟你关系不大。”
陈平安望向魏檗。魏檗微微点头。
陈平安也就不再说什么。
因为这意味着那块琉璃金身碎块,魏檗可以在十年内炼制成功。
魏檗凭此契机,有望跻身上五境,只需要“有望”两个字,就可以在声势上,稳稳压过先前那五尊大骊山岳正神,到时候就会更加名正言顺,大骊朝野和山上,自然再无半点异议。
山岳正神,统辖地界山水,本就类似圣人坐镇小天地,可以天然拔高一境。
若是真的让魏檗破开瓶颈,跻身玉璞境,意义之大,影响之深远,更是不可估量!
陈平安觉得除了那块千载难逢的金身琉璃碎块,魏檗能够解开那个心结,或是有某种新的期待,也至关重要。
魏檗站起身,作个揖道:“陈平安,谢了。”
不等陈平安说话,魏檗就笑眯眯补上一句:“与你客气客气。”
一闪而逝。
陈平安抬头望天,不知不觉,已是月明星稀。
常时爱缩山川去,有夜自携星月来。
魏檗便是如此神仙逍遥。
真是羡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