勾弋无所顾忌,“不管那冥解忧是否真如传言那般,总归在太子身边,也让我们少些提防,总能……”
啪叽一声脆响,那碗被皇甫衍捏碎,声音如地狱出来般冷,“你们也如后宫妇人那般爱嚼舌根了么?冥解忧对于你们来说可以是任何筹码的物价,于我,她是我这辈子唯一要的女人,我不希望下次,再听你们把我的女人当做物价筹码,从今以后,你们当她便当是我!”
空气寂静许久,三人脸色各所不同。
许久,皇甫衍才再度开口,“那白衣女子可有眉目?”
闫可帆回答,“无迹可寻。”
凭空出来,凭空消失,武功高强,又目中无人,对谁都不曾放眼中,没有任何线索,要查这样一个人,太难。
勾弋又道,“这白衣女子帮着冥……”夺了眼榻上人的脸色,勾弋改了称呼,“解忧公主,怕是与她有些干系。”
“既然无踪迹,那女子便暂时不用多管,”皇甫衍沉吟道,“三日为期,已过去一日,今日已是第二天,时间不可再耽搁,务必明日要回到宫中,传令,召回所有便衣侍卫,两个时辰之后,启程回帝都。”
“是。”三人领命,各自分散开离去。
逃离出那房间,解忧一路上脸色通红,见着沅以素,又见她拿几本厚厚的医术,似是要请教蔺之儒医术上的问题,解忧便跟着她一起去了,哪知人家有心想学,蔺之儒却是不肯轻易讲解,连面都不见,看在解忧面子上,才肯见上一面。
解忧还以为蔺哥哥是平易近人的,没想到,除非替人瞧病,他却是不喜与人交谈,更别论与一个陌生人谈话,即便是谈论医术问题,蔺之儒任何事情都是交予沙苑打理,所以,蔺之儒对桃花堂并不了解多少,何况像桃花堂这样的医堂,晋国不知有多少个,又有多少个与蔺之儒有关。
沅以素是一月前才来的桃花堂,昨日蔺之儒才来桃花堂,只知道是一个女子救治了太子,却还没见过那女子,所以,这算是两人第一次相见。
蔺之儒却足足盯了沅以素半响。
沅以素如今见到这桃花堂最大的主子,自是有些激动,可这蔺大夫这么盯着她看,她自是有些羞意,只道,“蔺大夫,可是我脸上,有脏东西?”
蔺之儒写了几个字,解忧过去撇了眼,惊讶道,“素姐姐,蔺哥哥说你脸色微白,是不是有病在身?”
沅以素脸色又白了一层,“蔺大夫医术果然高超,以素望成莫及,不瞒蔺大夫,以素这病是从娘胎带出来的,自小以素身子便有些娇弱,家里人便从小让以素学些医术,将来有机缘,说不定能治好自己。”
这回蔺之儒没有写字,沙苑道,“沅姑娘,肯否让我家少爷为你切切脉?”
“不、不用。”沅以素面色更白,“这几年,以素已想了些法子来压制这病,不麻烦蔺大夫了。”
沙苑看了眼少爷,只好道,“沅姑娘不愿意,少爷自也不勉强,若日后沅姑娘想通了,可来找少年看病。”
沅以素道了谢,聊了一个医术话题,再无话可谈,找借口便离了房间。
解忧其实也坐不住,沙苑看出来了,便笑道,“公主,您想问什么?”
想了一瞬,她问,“蔺哥哥,你医术真那么厉害么?”
沙苑笑得有些开,少爷的名声在晋国之内众所周知,从小冠以神童之称,后来有人称他‘神医’有人也给他‘民医’的称号,但敢质疑少爷医术的,这公主还真是头一个。
蔺之儒摇头,他否认。
他医术再好,却总也有他救不活的人。
这样的医术,怎能说厉害。
解忧好奇,“可是蔺哥哥你能一眼看出素姐姐带病在身,可是我觉得,素姐姐脸色不过很平常,蔺哥哥,你是怎么看出来的?莫非有通天眼不成?”
沙苑笑出了声,“公主,这中间可大有学问,公主若真想问明白个为什么,不如等公主以后学了医,便能了解一二了。”
解忧自认为学医这条道与她这辈子怕是摸不上边,又怕沙苑像三年前那样老给她讲一大堆的道理来,赶紧找了个借口开溜,才不要听沙苑说道理,她会睡着的。
沙苑笑着送她走远,回头见少爷目色谙谙,唇边动了动,沙苑眉色降了下来,疑虑道,“她说谎?”
蔺之儒点头,又说了什么。
“不是病?”沙苑呢喃道,“也不知她是怎么进的桃花堂,什么目的进来,无论她是谁,我必然想些法子将她弄出去,桃花堂留不得这样的人。”
内院。
解忧走到有桃树的院子,对面一袭紫色缓缓而来,似是寻了她许久,一直皱着的脸色在看到她时这才有所好转。
她见着是他,又念及他有伤,她走过去气吼,“衍儿,你怎不好好躺着。”
“这点伤,并无大碍。”他解释,又不由分说抓起她的手,“解忧,你说过不再与我分离,要与我回宫,这话可还算数?”
没料到他突然来这么一句,解忧头脑快速的旋转,真想死不承认她说过那话,他那时昏迷,没听到,一定没听到吧?
可是,他都来问她了,应该,是听到了。
要回去么?
这个问题,她思考了一日多,如今,她已想清楚明白。
“衍儿,其实出宫这么多日,我一直在想那个问题,我想我得到答案了,你能放弃快要得到的皇位,出来寻我,我已经知道了你的心意,你能用皇位来赌,那么,我也能用我的一辈子去赌,以这颗桃树作个见证,我要打赌,赌你会一直对我好,赌你会对我全心全意,赌你会一辈子护着我,赌你会娶我为妻。”
“我父皇曾说,人不能活的太过璀璨,但也不能活的太过平庸,可我若没有你,我连活着是什么滋味都不知道,我不管以后会有什么,我只知道此刻,我不能一直战战兢兢畏畏缩缩的怕死,我要勇敢的去爱一次,争一个爱人,衍儿,哪怕前头真有刀山火海,我也要闯过去,和刀山火海那边的你在一起,再也不离。”
“衍儿,我与你回宫。”
已经枯藤的桃花树下,挺立的两个人,她的笑颜,湮没在清清冬风中。
有一瞬,他震惊了良久,拉紧了她的手,望进她瞳中,“解忧,你可认真?不后悔?”
她故作无奈的笑,“若有一日,你后悔追我回宫,那我定也后悔打下这个赌,那便看,你什么时候会后悔了?”
“我愿指天为誓,这辈子,我绝不悔。”
这一个赌,赌注是一生,筹码是一辈子,赌期,亦是一生一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