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莹用自己的方式,将内心所有的苦和痛,都发泄在她最亲的人身上,反倒应该更好受一些了。
而男人呢,从不轻易袒露内心,甚至过后还能假装云淡风轻的笑着,和外人去谈论这件惨案。
可,谁都明白,他们伤的更重。
因为最悲痛的时刻,他们无处发泄,只能闷在心里自己慢慢消化。
但,若消化不了呢?
聂石年细细摩挲着那些纸条,唇角动了动,沉默许久,才缓缓踏进浴缸。
水温不冷不热,水位不高不低。
足以容纳男人巍峨的身形,全部末进水里。
瞬间,周围宁静了。
除了汩汩的水声,聂石年甚至都听不到自己的心跳声。
眼前翻动的水泡,逐渐变得明亮,那光似乎有种魔力,能将他带回二十几年前,尚在童年的时候。
“罗刚,罗刚!你家那小子,掉村头河里了!”有人紧急来报。
“什么?”罗刚一听,瞬间起了一层白毛汗,忙撂下手里的农活,朝河边奔去。
当时岸边聚集了很多人,罗刚老远就听到罗莹在哭,声音声嘶力竭的,跟快要断气了似的。
罗刚哪儿敢耽误,边走边脱,还没跑到岸边,身上脱的就剩下了一条裤衩。
“你哥呢?”
“在河里,呜呜呜……”
但平静的河水中,连一丝涟漪都没有,哪有半点孩子的踪影?
罗刚一着急,一个猛子扎进去,眨眼也沉入了水底。
“哎呦呦,这老罗哪儿会游泳?这不是瞎胡闹么?”人群中,有人想到了这回事。
人们这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一个旱鸭子,还跳进河里救人,这不是上赶着送人头么?
“快快快,来几个人,把罗家爷俩儿搭上来!”有人大声嚷道。
那个年代,是恨人有,笑人无的落后年代。
罗家混得全村倒数,平日罗刚脾气又臭,和很多人抬杠,能跑到人家家里赖着不走。
加上那个捡来的养子,看着更是让人不舒服,一言不合就把全村的孩子,薅住全都打一遍。
这爷俩儿,还真是臭味相投,一个比一个人缘差。
是以,看热闹的人多,真正想帮忙的人,却寥寥无几。
就在那时,距离罗刚下沉的地方不远处,猛地翻腾起了一串大泡儿。
随之,一颗小脑袋,从水下浮了起来。
“天哪,是我家齐商!这逼孩子,怎么也在水下面!”人群中一个老娘们儿,定睛看到浮上之人时,立刻哭喊起来,“快来人啊,救救我儿子!”
齐家的亲戚一看,立刻三下五除二,扑通扑通全都跟下饺子似的,跳进了河里。
很快,齐商被救了上来。
围着他哭喊的人,不绝于耳,仿佛出动了大半个村庄。
捎带脚的,罗刚和聂石年父子俩,也被人随手拉了上来。
“一定是你这小王八羔子,把我家齐商拉下水的!”
眼见那孩子不醒,他娘直接疯了,立刻化身成白骨精,朝年幼的聂石年扑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