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说八道!”他指着门外说:“你跟我出去,去给他们认错,跟她们解释清楚说你不是妖怪!”
“爹,你跟他们解释了那么久,他们信吗?我为什么要跟他们认错!”
“就是你的错!”项父无比愤怒。
“他们可以把狗血浇到我头上,我为什么不能惩罚他们?只准他们欺负我,不准我欺负回去?”项漪华心中委屈,嗓门虽大,心里却越来越发虚。
她道:“把于铁柱挂到树上的不是我,是他们,他们做了亏心事怕遭到报复,他们都不允许于铁柱被放下来!说什么除妖,他们压根是一群自私自利的小人!”
项父一巴掌打了过去,项父虽然一直对她疾言厉色,却从未打过她。这一巴掌让她心底的防线彻底垮掉,她强忍着眼泪,不顾一切地往西岭跑去,风吹过,耳边响起了京墨的声音。
“众生平等是道理,弱肉强食也是道理,怜悯弱小也是道理。”在睡莲池里的时候,京墨如是说。
如果这些道理冲突呢?
京墨说,那就保持善良。
可善良有时候是那么脆弱,她自小谨遵父母亲的教诲与人为善,街坊邻里都喜欢她。可突然之间,他们家救过的人恩将仇报,她与人为善的邻居视她为妖。
疼爱她的,是魔;冲出来保护她的,是妖;害她骨肉分离的,是仙;指责她的,是人。
这世间的正邪善恶到底该是什么道理?
西岭处有一块高高的坡地,坡地一侧是幽深的山谷。项漪华小时候贪玩差点从这里掉下去,于是项夫人在坡地边缘横放着一根又长又粗的大树干,防止别人失足坠落。时隔多年,大树干还在这里。
眼泪从脸颊上滚落,她在树干上坐下来,无所畏惧地望着曾经害怕的山谷。山谷下的草木长得疯狂,盘根错节,这个季节已经鲜有昆虫鸟叫,枯叶被风刮起,她的心寂寥得像这片深山。
风带来了雨势,开始大滴大滴地落下,很快雨越下越急,越下越大。虫鸣没有了,鸟叫没有了,所有的声音仿佛都在给雨声让路。
大雨噼里啪啦地砸着地面,无情地降落在无助的人身上,将她衣衫和头发湿透,犹嫌不够。
人越惨的时候,老天就越喜欢欺负这个人,原来老天是欺凌怕弱的。她想,只要再往前一步她就可以解脱了。
但她不会,她不甘心。
漪华仰起头,雨水打在脸上的感觉真好,没人能看得出自己在哭。
不知过了多久,大雨滂沱变成了淅淅沥沥,经过了大雨的冲刷,周围好像更加安静了。
“小姑娘,你在哭什么呀?”一个女子的声音传来,陌生又熟悉。
漪华用袖子擦了一下脸,转头望去。来人是一个年轻女子,她打着一把画着水墨流苏的油纸伞,穿着精美的素雪齐胸绢裙,外面披着淡紫色烟罗堆花纱衣。慢慢地,伞往后移,露出优美的脖颈,露出娇艳欲滴的唇,露出顾盼神飞的眉眼。
她长得很像自己,衣着打扮、神态气质却不是自己。。
“你是谁?怎么跟我长得一模一样?”漪华惊讶地问道。
她微笑,柔声道:“别怕,我是将来的你。”
漪华不敢相信,不由自主地走到她面前,女子用干净的袖子给她擦擦脸,替她拭去脸上的雨水和泪水,叮嘱道:“答应我,不要喊我们的名字,好不好?”
漪华不知所措,乖巧地点点头。
女子用手绢擦干了树枝,拉着漪华一起并肩坐下,漂亮的雨伞将两人遮得严实,她道:“我知道你现在很难过。”
漪华见她语气温柔,且坐下的姿势与自己如出一辙,便信了几分,问道:“你从何处而来?”
“从将来而来。”
“将来?”
“有一个人,带着我踏破时光来到这里,想要看看苍生,没想到遇见了自己。”
漪华惊叹:“踏破时光?好像很厉害的样子。”
女子睫毛微微抖动,道:“他的确是个很厉害的人。”
漪华眨眨眼,狐疑地问道:“你看起来也很厉害,可以帮我报仇吗?”
“你想做什么?”
“杀了地锦,杀了紫菀,还有饮歌,我要替母亲报仇!”漪华恨声说完,又哀伤地说,“可是我的母亲回不来了……”
女子搂过漪华,耐心地听着漪华诉苦。“我不知道为什么,我好不容易跑回来,发现一切都不一样了,邻居看得我眼光不正常,爹爹责备我,我觉得自己好冤枉,我……”
女子任由她在自己怀里哭泣得浑身颤抖,却毫无嫌弃之意。
小姑娘从她的怀里爬起来,泪眼盈盈地望着她,道:“不好意思,把你衣服弄脏了。”
“不要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