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发出这动静的赵以春,以一贯平和沉稳地声音对距离他最近的妇人言道:“温婶,去轮回吧。”
还未等被称为温婶的鬼魂反应过来,赵以春又站直身体,挪动一步,向第二个鬼磕了下去。
“仁叔,离开吧。”
赵以春依次行着大礼,认真地劝说着每一个鬼魂。
“留在鬼城不是长远之计。”
“没有轮回的接纳,灵魂只会不断磨损直到残破不堪。”
“我不能看着你们消磨自己的灵魂,直至无法踏进轮回重生。”
他一路挪行一路磕头,只磕地众鬼心惊不已,僵在原地不敢动弹。
“不……”
也不知磕到第几百个鬼魂,空谷城的城民们终于给出了应有的反应。
他们惊恐心疼地望着赵以春,慌乱地避开他磕头的方向,涌到他的两旁试图扶起他。
“公子,你这是何苦啊。”终于认出面前人身份的鬼魂哀恸出声:“就算记起了前因后果,直到自己已为亡灵,我们也已经离不开这座城池了。”
而赵以春执拗地继续行着大礼,完全不顾自己的额头与双膝满是血痕。他一次又一次撑起颤抖的身体,用走形的动作磕过空谷城冰冷的地砖,再没多余的力气做出任何口舌劝说。
“又是这样。”
早在赵以春撑起身子时,江璃就已经挪开了视线。
可就算不去看,那咚咚的磕头声也止不住地往他耳朵里钻,迫使他回想起赵以春固执的模样。
“傻,傻透了。”吐出评价,江璃这才发现自己正不自觉攥着腰间的衣物,掐的自己腰间都有些发痛。
“若不是这个性子,东笋也不会扛起他就走了。”
他强迫自己想些别的话题,一出口却还是和赵以春有关。
“唉。”江璃再度叹气,认命地闭上眼睛又捂住了耳朵。
人非草木。
在赵以春固执又诚心的恳求下,空谷城的城民终于确定了自己的心意。
他们面朝赵以春齐刷刷地跪下,重复着心中的所思所想。
“我们想轮回。”
“我们想离开。”
“我们——”
在千鬼虔诚的哀求下,烈日旋出了一轮不同寻常的黄色光晕。
那光晕乍看如水、细看无形,带着绝对的威压平等地吞下了整座空谷城。
“……”
似体会到不寻常的冰冷气息,赵以春停下动作,跪在地上用无神的双眼看向了上空。
他看见许多熟悉的面孔正带着或轻松或感激的笑容向自己道别,而后纷纷涌入了与烈日重叠的黄色光晕中。
知觉渐渐恢复,赵以春感觉,自己额头上温热的红色液体路过眼角,又从脸颊上轻轻划过,留下了一道道发凉的痕迹。
他眨着眼睛挤掉多余的液体,颤抖几次嘴唇,终于缓缓扯起嘴角,露出了一个难看的笑容。
“大家……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