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和忽然又想起一件事,索性就直接一起问了,“对了,你之前说我们是校友,还问过我记不得你,是有什么事吗?”
陆承汶微微一怔,那时确实是有他的用意,可现在已经不必再提了。他笑了笑,给了她一个不算答案的答案:“没事,鬼迷心窍了而已。”
梁和也笑笑不再追问,向他道了别。
望着她离去的背影,陆承汶突兀地笑了下。他已经确信她是忘了,而现如今也真没有提起的必要。可纵使这么想着,陆承汶的思绪还是不由自主地回到了三年前。她一定不知道,他第一次见她,是在那个时候。
彼时的他正值毕业,因为优异的成绩伦敦几家公司已经向他抛来了橄榄枝,其中不乏有他想要进一步去接洽的,只是正在这个时候他接到了来自布里斯托尔人文艺术学院终身教授的邮件以及普利策奖委员会的贺电——他参与编写的美国历史作品获得了普利策奖的创作奖。
一下子整个学校因为这个奖项而沸腾,本身低调的他因为这个而成为学校的明星,他一时不免有些头疼。国内有不少杂志社闻讯发来了就职邀请,一时间选择成了两年的境地。如果要继续与他专业相关的工作,那留在英国。如果接受了国内杂志社的邀请,必然就要回国。为此他远在中国的父亲特意致电,希望他能够认真考虑。
就在他认真思考这个问题的时候,布里斯托尔迎来了一年一度的气球节,他的室友早早地出去狂欢,唯独他一个人,在临近傍晚的时候才缓缓踏入埃文河。那一天整个布里斯托尔的上空都是绚烂多彩的,天空中有许多色彩缤纷的热气球,还有一些小气球,它们连带着五颜六色的纸带,上面写满了愿望。
不熟悉的人接踵而过,到处都是拥有深蓝色,浅蓝色或者灰色瞳仁的人群,他放眼望去,异国他乡的感觉体会的最为透彻。
忽然有一个小小的紫色气球飘落在他的脚下,他俯身捡起,不经意间看见下面系着的纸带,稍稍惊讶了一瞬间,因为纸带上的愿望,是用中文写成的
“希望上帝保佑我的一家。外婆,爸爸和妈妈。”
他笑了,真是一个质朴的愿望。多少人假着愿望之名向上帝大开狮口,虽然知道最终不太可能实现,却总是抱着美好的期望。
“抱歉,这是我的气球。”
一道甜美的女低音打断了他的思绪,标准的伦敦腔,他侧目望去,一个女孩儿正眼眸含笑又含羞的看着她,琥珀色的眸光让他的眼睛微微眨了眨,一时间认定这个女孩儿是中国人。
她穿着白色的t恤,低腰的仔裤,微卷的长发随意扎了起来,整个人透着一股子慵懒,但是眼眸中的笑意确实清晰可见的,嘴角微微一弯,笑容绽放。他良久的凝视让面前这个女孩儿面露疑色,耳根泛上来一点点红色,他笑了笑,将手中的气球递还了回去
“希望你的愿望能够实现。”
一字一顿,标准的普通话,字正腔圆。女孩儿先是愣了一愣,结果气球之后又是甜美的一笑。
“谢谢。”
他也笑了笑,与她擦肩而过。
经过一周的思考,他决定回国。他的导师替他惋惜,他浅浅一笑,将行李托运之后准备开车去伦敦。
车子驶到校门口,他放慢了速度,视线不经意地一转,在某一处停顿下来。还没细想,嘴角已经微微弯起,他们又见面了。
她提着行李箱,有些笨拙地向前走去,看样子她不是很应付得来,于是他将车子停好,稳稳地向她走去。
“你好”他用中文向她打招呼。
女孩儿回过头来,看到他时不由得一愣。他也是一愣,因为面前这个女孩儿的眼眶微红。
沉吟片刻,他决定不过问,只是指了指她的行李箱,问道:“需要帮忙么?”
女孩儿依旧怔怔地看着他,没过多久,眼泪便啪嗒啪嗒地落下。长发柔柔地垂下,泪水打湿她的手背,她哭得很压抑,整张脸因为这种压抑而泛着些微粉红。此刻他有一种不合适的想法,他觉得她哭泣的样子很美丽。
转念,他微笑。这样子是很美丽,但是她不能再哭了。
“你去哪儿,我送你一程。”
后来他载着她到希斯罗机场,她是准备回国的,而他因为要转飞巴黎去看望一位朋友,无法同行,只好道谢过后分道扬镳。
进安检门的时候他偏头回望了一下,这个动作对于他是不甚熟悉的,他曾经的一个室友读心理学,告诉他,这种情况很能说明一个问题,那就是你留恋了。
他当时笑着不置一词,而室友却继续说,你可以尝试着把这种感觉发展下去,说不定什么时候会变成爱恋。
爱恋。他笑得更无所谓,可是这种无所谓在归国两年之后再次遇见她的时候,变得有些滑稽。
为此他大早上拨电话给远在伦敦的心理学室友,不顾那边凌晨一点钟的时间,只为了询问一句话,“或许,发展下去真的会变成爱恋?”
而被打搅了睡眠的室友,只回复了他一个词:“nonsense。”
他也笑着摇了摇头,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情,或许真的是鬼迷心窍了。
再后来他去中国传媒大学演讲,认识了国内许多朝气蓬勃的大学生,许多人仰慕pioneer的威名,准备毕业之后去那里工作,他笑笑,给予他们鼓励,却并不给用于他们承诺
世界上有许多机会是靠自己把握的,抓不住就只能看它溜走。这是他自己的教训。
在他还没得及做出些什么事来的时候她出乎意料地结了婚,向他请年假的时候满脸的小心翼翼忽然就让他想起来两年前埃文河畔的她,同样的眼神让他有些恍惚。这种感觉让他感到失控和烦乱,所以他脸色并不是很好的答应了她的请求。
看着她的眼睛,他有些疑惑,难道她真不记得自己了?
十一月校园招聘的时候招进来一批新人,他细细看过所有新人的cv,忽然停顿在某一张新人的证件照上。这也是一个漂亮的女孩儿,头发高高束起,白色的t恤干净整洁,像极了在布里斯托尔的她。
于是他亲自把这个名为李嘉的女孩儿交给她来带,他想看看,她会不会从这个女孩儿的身上,看到曾经的自己。
他冷眼旁观那个女孩儿陷害她,在她无助的时候向她做出那样的建议,其实问题很好摆平,只是他忽然不愿意罢了。
怨不得她无依无靠,只因为她选择了一个军人。嫁给一个军人的同时也选择了寂寞,很多事情需要自己扛起来,这一点他从小在军人家庭长大再清楚不过了。他想看看她是不是仍旧毫无依靠,到头来依旧得靠他。
结果证明他错了,错的离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