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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平定薛秦(1)——大唐烟尘在西北

我们都知道,带兵打仗之人,性情都比较粗野鲁莽,薛仁杲就是这样的一介武夫。况且,薛举、薛仁杲父子出身草莽,没有多少文化,也根本不懂得礼贤下士,从善如流。相反,这父子二人都是贪婪无度,嗜杀成性。

比如,薛仁杲每次外出作战,攻下一城一地,都要进行血腥的杀戮,屠城是司空见惯的事情。不仅如此,薛仁杲还将这些人的妻妾,据为己有。烧杀劫掠这些事,薛仁杲可以说是没少干。

还有一次,薛仁杲抓到了南朝著名文学家庾信的儿子庾立,由于庾立誓死不降,薛仁杲非常恼火。因此,薛仁杲对庾立施以酷刑。他命人将庾立架在火上,处以磔刑,凌迟处死。庾立被凌迟处死后,薛仁杲又让人将他身上的肉,一点一点割下来,分给手下军士食用。薛仁杲的残忍程度,已经到了泯灭人性的地步。

大业十三年(617年)七月,薛举在金城郡称帝。不久,薛仁杲奉命率军攻打秦州(今甘肃天水)。很快,薛仁杲迅速攻下了秦州。可是,在攻下秦州后,薛仁杲的又一行为,让所有人对他的印象,更加反感。

攻下秦州后,薛仁杲将城内的富户,全部集中在一起。这个西秦小霸王的目的很简单,就是为了敲一笔竹杠,勒索钱财。然而,薛仁杲勒索钱财的方式,也非常特别。他将这些富人统统倒着捆绑起来,用醋使劲灌这些人的鼻子,把这些人折磨得苦不堪言,以此达到他勒索钱财的目的。

薛仁杲贪婪无度,嗜杀成性,因此,他的风评、口碑都极差。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薛仁杲的贪婪、好杀,在西秦国内几乎都不是秘密了。连薛举对儿子的种种行为,都看不下去了。所以,薛举不止一次地告诫薛仁杲:

汝智略纵横,足办我家事,而伤于苛虐,与物无恩,终当覆我宗社。 (《旧唐书·薛仁杲传》)

作为父亲的薛举,对于薛仁杲这个儿子的心性,太了解了。在他看来,薛仁杲虽然谋略过人,骁勇善战,很能打仗;但是他过于偏狭暴虐,好走极端,如果让他有朝一日手握大权,偌大的家业将会毁于一旦。实际上,薛举的预测还是非常准的,薛仁杲一旦上位,这种本性更是一发不可收拾。

这些还不算什么,贪婪、暴虐,仅仅是薛仁杲性格上的缺陷与瑕疵。更要命的是,在处理人际关系方面,薛仁杲做的也是相当失败。这种失败的处理,使得跟随薛举起兵的元老宿将,对他一致不满。

其实这也不难理解,薛仁杲是薛举的长子,根红苗正,出身嫡长,天生带有一种盛气凌人的优越感。况且,薛仁杲常年征战,为西秦立下了赫赫战功,这也让他养成了霸道的性格。与生俱来的优越感,以及霸道的性格,使得薛仁杲对于父亲的元老宿将,非常不尊敬,甚至十分傲慢:

薛仁果之为太子也,与诸将多有隙;及即位,众心猜惧。郝瑗哭举得疾,遂不起,由是国势浸弱。 (《资治通鉴》)

早在薛仁杲还是太子之时,他就与诸将存在着嫌隙,关系不是多么融洽。即位之后,薛仁杲的猜忌之心,更加重了,对于功勋诸将,动不动就无端猜忌,搞得人心惶惶。薛举生前最信任的谋士郝瑗,由于日夜哭祭薛举,最终一病不起,不再过问政事。郝瑗可是西秦政权最具头脑的谋士,如今他这一病,西秦政权顿时失去了主心骨,国势开始由盛转衰。

经过如此详细的描述,既然薛仁杲存在着这样那样的问题,按照常理,他应该不会成为唐王朝的隐患。李唐对付薛仁杲,应该要比对付薛举,要容易得多,要得心应手得多。可是,现实却恰恰相反,正是这个薛仁杲,一度让唐王朝吃尽了苦头,使得李唐王朝的西北防线,陷入了一片战乱之中。

武德元年(618年)八月,秦王李世民第二次率领唐军,出击薛氏,正式开始自“浅水原之战”后,李唐王朝对西秦的第二次军事行动。当时,西秦薛仁杲势头正猛,而唐朝刚刚经历浅水原之败,元气大伤。如果和薛仁杲正面硬碰硬的话,唐王朝恐怕会独木难支,会吃大亏的。

为了能够有效地对抗薛仁杲,唐高祖李渊双管齐下。一方面,李渊命李世民率军开拔高墌,正面迎击薛仁杲;另一方面,争取外援,联络河西李轨。于是,在李世民第二次出征高墌的同月,唐高祖便派遣鸿胪少卿张俟德,出使河西凉州,带着唐王朝的册书,册封李轨为凉州总管、凉王。

李渊此举,通过联络河西李轨,希望李轨能够从后方出兵,牵制薛仁杲,减轻李世民正面战场的军事压力。当然,事情的发展,前文已经介绍过了。李轨听从手下人的建议,拒绝了李唐的册封,这样使得唐朝与河西之间的外交关系,彻底破裂,唐高祖最终才决定,以武力收复河西。不过,这些都是后话。

尽管唐高祖联络李轨,努力争取外援;但是,薛仁杲也不是善茬,“万人敌”的称号,可不是浪得虚名。很快,唐王朝便见证了这位西秦小霸王的实力,薛仁杲让唐朝西北各路守军,吃尽了苦头。

就在李世民率领唐军主力,星夜兼程赶赴高墌之时,薛仁杲却率先向唐王朝西北守军,发起了猛烈攻击。甚至,薛仁杲一度占据着上风,唐朝西北边军,根本就不是薛仁杲的对手,抵挡不住西秦的进攻。

李世民是于武德元年(618年)八月,第二次率军西征,抗击薛仁杲。此时,李世民以及唐军主力,正在马不停蹄,奔赴高墌前线。目前,李世民还没有到达高墌,依旧在行军途中。在李世民向高墌行军的期间,薛仁杲却主动向唐王朝的西北重镇,发起了猛攻。九月份,大唐王朝的滚滚烟尘,在西北升起。

浅水原之战后,薛举趁着唐军新败,一举占领了高墌,对泾州形成大兵压境之势。并且,薛举还接受郝瑗的建议,准备整顿兵马,直接攻打长安。当然,后来因为薛举的暴病而亡,攻打长安的计划,只能暂时搁置。

然而,薛仁杲即位之后,却并没有放弃攻打长安的计划。若要进攻长安,就必须要突破李唐的泾州防线。泾州是拱卫长安的西大门,一旦攻下泾州,长安以西将无险可守,西秦拿下长安,岂非探囊取物?所以,薛仁杲决定,趁着李世民的唐军主力,尚未抵达高墌之前,对李唐西北防线发起攻击,搅得越乱越好。

武德元年(618年)九月十二日,薛仁杲正式对李唐王朝的西北防线,发动攻势。浅水原之战后,薛氏父子日渐猖獗,对唐王朝的西北军事重镇,进行了疯狂的军事扫荡。李唐在西北的各个重要的军事关隘,几乎都遭到不同程度的攻击,饱受兵燹荼毒之苦,边境将士亦是苦不堪言,只能采取被动的防御态势。

对于薛仁杲的猖狂行为,大唐众多的西北边将,自然不能坐视不理。他们认为,有必要要教训一下这个狂妄的薛仁杲,挫一挫西秦军队的嚣张气焰,以此洗雪浅水原之败的耻辱。于是,一位唐朝西北边将,第一个打响了抗击薛仁杲的“第一枪”,这位西北边将正是——秦州总管窦轨。

窦轨是唐军著名的“八总管”之一,隶属于秦王李世民麾下。当初,武德元年(618年)七月,薛举入侵泾州,李世民统领“八总管”,以及四万唐军主力,驰援西线。浅水原兵败之际,八总管所部兵马皆败,唯有刘弘基一部人马,殊死抵抗,誓不后退,终因寡不敌众,兵败被俘。

因此,浅水原兵败,一直是窦轨心里的一个疙瘩,他无一日没有忘记浅水原的耻辱。作为一位开国勋将,窦轨雪耻的方式,一定是以战雪耻。如今,薛仁杲在西北横行霸道,窦轨自然不能无动于衷,是时候主动出击,狠狠地打他一下。

九月十二日,窦轨率领本部兵马,主动进攻薛仁杲的军队。可是,薛仁杲毕竟是薛仁杲,窦轨还是低估了薛仁杲。窦轨原本打算,通过主动出击,给薛仁杲以迎头痛击,挫一挫他的锐气。没想到,却被薛仁杲返身杀了一个“回马枪”,窦轨大败。唐军第一次对薛仁杲的主动进攻,以失败告终。

在击败窦轨所部唐军后,薛仁杲更是骄狂得不可一世,他的胃口也越来越大。攻打长安的计划,再次被薛仁杲提上日程。薛仁杲意欲攻下泾州,然后顺着泾州,一路东进,杀入关中,直逼长安城下。

于是,薛仁杲大兵压境,率领西秦大军,兵锋直指泾州,将泾州团团包围。负责镇守泾州的唐军将领,乃是骠骑将军刘感。此人也是唐军中的一员骁将,是一条铁骨铮铮的硬汉。刘感当然清楚泾州的重要性,所以,无论如何,也不能让薛仁杲突破泾州,威胁都城长安。

面对薛仁杲的大举围城,刘感率领城中军民,与西秦军展开了殊死搏斗。刘感对泾州严防死守,誓死不降薛仁杲。实事求是地讲,刘感的泾州守卫之战,打得是异常艰苦,史料文献有明确记载:

骠骑将军刘感镇泾州,仁果围之。城中粮尽,感杀所乘马以分将士,感一无所啖,唯煮马骨取汁和木屑食之。 (《资治通鉴》)

刘感指挥唐朝泾州守军,拼死守城,与敌军鏖兵苦战。由于连日苦战,城中粮食消耗极大,泾州几乎到了断粮的地步。无奈之下,为了解决泾州城的粮食危机,刘感只得杀了自己的战马,将马肉分给守城将士食用。而刘感自己却没有吃上一口肉,只是取了一些肉汤,和上木屑吃了下去。

连身为泾州守将的刘感,都是这样食不果腹,更不用说那些泾州城中的众多军民。由此可见,泾州守卫之战,打得是多么的举步维艰。仗打到这个份上,刘感也只是勉勉强强守住泾州,况且城中早已断粮。因而,刘感目前只能寄希望于援军,只要有一支援军赶赴泾州,便有可能扭转败局。

果然,皇天不负有心人。刘感拼死守城,终究不是无谓的流血牺牲。不久,唐高祖李渊的堂弟,长平王李叔良率领一路援军,赶到泾州城下。李叔良与城内的刘感所部,内外呼应,对薛仁杲形成夹击之势。

可是,战局总是瞬息万变的。按照常理,援军及时赶到泾州,与城内守军合兵一处,内外夹击,打退薛仁杲并非难事。然而,真实的战争态势,却远不是这样简单。薛仁杲的确是个狡猾的对手,此人极善用兵,不亚于其父薛举。

薛仁杲不是傻子,他当然明白,李唐援军赶来,对他而言意味着什么。一旦李叔良和刘感内外呼应,不仅攻打泾州前功尽弃,而且很有可能面临全军覆没的危险。因此,薛仁杲必须尽快作出反应。

摆在薛仁杲面前,无非有两个选择,第一,及时撤军,避免被唐军合围聚歼;第二,兵行险招,破解唐军的两路进击。薛仁杲选择了第二条,他当然不会选择撤兵,这也不符合薛仁杲争强好胜的霸道性格。并且,此次攻打泾州,横扫唐朝西北重镇,薛仁杲的目的,就是要彻底灭掉李唐。

那么,如何对付李叔良、刘感两路唐军呢?薛仁杲想出了一个奇招,兵不厌诈。于是,薛仁杲大张旗鼓地对外声称,“仁果乃扬言食尽,引兵南去”。他诈称自己军中粮草耗尽,马上要引兵西撤。很明显,薛仁杲这是在和唐军摆“迷魂阵”,以此迷惑唐军,使其放松警惕,以便有机可乘。

光有这些还不够,为了彻底让唐军放下戒备,薛仁杲甚至使出了诈降之术。他派遣亲信来到唐营,假意与长平王李叔良取得联系。并且,薛仁杲的亲信,还告诉李叔良,待薛仁杲撤军之时,自己愿意献出高墌,归降李唐。

当初,唐军在浅水原惨败,李世民被迫引兵东撤长安,薛举乘胜占领了高墌。至此,李唐西北门户洞开。李叔良不是李世民那样的天才军事家,他并不知道这是薛仁杲的诡计。在他看来,能够兵不血刃地收复高墌,必然能够振奋军心士气。所以,李叔良竟然真的以为西秦出现内讧,没有任何怀疑。

就这样,薛仁杲的诈降之术奏效了,迷惑唐军的目的也达到了。毫无戒心的李叔良,命令刘感率领所部兵马,前去接应,收复高墌。可是,李叔良愚蠢,并不代表刘感也愚蠢。相反,刘感非常小心谨慎。他担心这是薛仁杲设的一个圈套,专门等着唐军往里面钻。故而,刘感不敢轻敌。

等来到高墌之后,刘感愈发感到不安,为什么呢?刘感发现,高墌城门紧闭,丝毫没有要归降的意思。刘感不禁心生疑惑,便让人敲打城门,朝城里喊话,希望他们打开城门,迎接唐军入城。结果,城内的西秦军队,生硬地回了一句:“贼已去,可逾城入。”意思是,让唐军翻墙入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