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周氏没有动静,尤氏忙收起笑容,便只是干站着,既不跨步相迎,也不坐下,主打一个谁都不得罪。
沈嫣然今日来本没想到会见着沈兮月,没曾想大姐姐竟来了,心里那叫一个欢欣雀跃。
先前魏嬷嬷来教导她们礼仪时,沈兮月仗义直言,救她于微时,她铭记于心,无论她娘对沈兮月评价如何,外人如何评说,她对沈兮月唯有崇敬之情,但母亲与周氏走的近,她亦不能违背母亲的意愿,只能与沈瑜亲近,沈瑜对夜王的想法,旁人不知,可她这个随身小跟班可是知道得十分清楚,特别是沈蓝心死后,她更是不加掩饰自己想成为夜王妃的野心,嫣然也曾劝阻过她。“大姐姐毁了容貌,已经很可怜了,瑜姐姐你做肃公子的正牌大娘子难道不好吗?用得到去争去抢……”嫣然自来胆小,看沈瑜黑着一张脸,她的声音也就更小了。
那个肃公子,她见过,还是沾周氏的光,她与母亲尤氏参加幽乐公主的春日宴时,瞥见杨柳依依下那位谦谦有礼的公子,人品贵重,又学识渊博,虽貌不及夜王俊美,却也人群中一看得出的英俊,因与沈瑜有婚约,对她这个妹妹也格外关照。
这样好的未婚夫婿,偏偏她沈瑜不屑一顾,看着随意被丢在地上的玉雁,这是肃家送来的聘礼,沈嫣然将其拾起,心想还好没摔坏,用锦帕轻轻擦掉上面的灰尘,竟看到玉雁下放用刀刻有“肃南靖”三个字,难道这是他亲手做得,竟能雕琢得如此光滑,从外观上来看,完全就是一个老工匠才有的手艺,他竟如此用心,沈嫣然小心翼翼地将玉雁放回桌上。
沈瑜看她如此宝贝,便随口说了句:“你既喜欢,送你好了。”
沈嫣然连忙摆手道:“不用了,瑜姐姐,这是肃公子专门做给姐姐的,我怎么好收下,况且这还是给你的聘礼。”
沈瑜甚至都没抬眼瞧那玉雁,好笑道:“这有什么!我又不会真的嫁给他,整天雕这破玩意,才是真的不学无术,肃家真是没落了,就送这个玩意儿来……”
沈瑜还在喋喋不休之时,没看见她身后门窗后面有道黑影驻足片刻便离开了,沈嫣然
捂住嘴,指向她身后:“瑜姐姐,刚才好像是肃公子站在哪儿?他该不会都听到了吧!”
沈瑜瞥了一眼,满脸无所谓,继续往她的喜袍上缝补针线:“听到又如何,正好让他知难而退。”
沈嫣然叹了口气,忙道:“姐姐既然忙,那我就不打扰了,我先回去了。”
说完话便慌慌张张追了出去,拉住肃南靖的衣袖,大喘气道:“瑜姐姐她不是那个意思,你不要多想。”
“沈小姐的意思,肃某已经听得很明白,肃某有自知之明,既然沈小姐对肃某无意,肃某也绝不会强娶,只是那玉雁是我母亲遗物,她不屑我也容不得她将其毁之,还麻烦嫣然姑娘帮我拿回,肃某必当感激不尽。”说完,肃南靖朝沈嫣然鞠了一礼。
沈嫣然有些发懵:“那你们的婚事?”
肃南靖一听,怒气又上来,别过脸道:“自然是作罢!”
想着刚才沈瑜都说给自己了,既是无关紧要的东西,她去讨要,难度应该不大,沈嫣然郑重地点了点头:“嗯,我去帮你要回来。”
肃南靖轻松一笑:“谢谢你,嫣然姑娘。”
沈嫣然如沐春风般,看向他,心想这样好的人,为何瑜姐姐就瞧不上呢,如今算明白了,肃南靖再好,也永远比不上人中龙凤的夜王爷,应该说普天之下,就没有谁能比得上。
老夫人拉着李嬷嬷,吩咐道:“你快去叫丫鬟添把椅子,对了,厨房有七月斋的芙蓉酥饼,月丫头爱吃那个,一并端过来。”
李嬷嬷福了福身,转身便去忙活。
沈兮月和秋月一前一后进了屋,对着周氏和尤氏福身行礼,可谓礼数周到,让人挑不出毛病。
周氏和尤氏纷纷回礼,各有各自的算计。
老夫人温柔地朝自己招手,沈兮月并未立马过去,而是驻足在那儿,似乎在等什么。
尤氏一撩裙摆,慢悠悠地坐下,她来此一是为了看戏,二是为了和夜王妃攀攀关系。
周氏可不同,她一改过去尖酸刻薄的模样,热情熟络地拉起沈兮月的手,热泪盈眶道:“月儿,你平安回来就好,你不知你这一走,你祖母日日对你挂念,你的瑜儿姐姐也担心你的紧,如今回来了,我们一家团圆
就好啊!到底是一家人,打断骨连着筋……”
这话里话外的意思,再明显不过,周氏强调最多就是她们是亲人,这是准备给她下套了。
沈兮月陪笑着,嘴上不说心里想,周氏这变脸速度堪比唱戏了,且看她今日唱的哪一出。
周氏好话说尽,又对着身后的沈瑜招了招手。
拉着沈兮月不肯松手,笑道:“瑜儿,快来见过你大姐姐。”
沈瑜一脸灿烂的笑容,福了福身,乖巧地叫了声:“大姐姐安好。”
沈兮月弯唇一笑:“瑜妹妹安好。”
周氏笑的褶子都出来了,提醒她道:“瑜儿你旁边正好有个椅子,你同你大姐姐坐一处,多说说体己话,往后你大姐姐嫁入夜王府,相见一面可就难了。”
说罢便对沈瑜使了个眼色,沈瑜也是上道,忙拉着沈兮月往后走,沈兮月也不拒绝,对老夫人眨了眨眼,让老夫人知道,她心里有谱,不要担心,便随沈瑜坐下,周氏也随即落座,低头喝了口茶。
秋月站在沈兮月身侧,身上散发着一股冷气,丫鬟奉茶也战战兢兢的,沈兮月吹了吹上面的热气,还未抿上一口,周氏突然皱起眉头,叹了口长气,沈兮月明白她的狐狸尾巴要漏出来了,随即将茶杯放下,且听着,同时观察着堂内众人的表情变化。
老夫人大笑道:“老二家的,你这是何故啊?”
“老夫人,你看大姑娘明日就嫁入夜王府,嫣然还小,就不说了,我家瑜儿也到议亲的年纪,我最近为此伤了不少脑筋,头发也白了不少……”
老夫人眉头一紧,这两母女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她还能不知道?也就睁眼装糊涂,看看她的月丫头如何应对罢了,正如李嬷嬷说的,月丫头明日便要嫁人,她能护她一时,也万不可护她一世,有些事情该让她学着自己处理了:“那瑜儿可是有相看上的人?若是门第高了,祖母去帮你说说,可若这心气过高,祖母也有心无力,毕竟呐,还得是门当户对。”
这意思是在提醒她们母子谨记自己的身份,不要妄想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周氏哪会罢休,不过老夫人话说到这份儿,明显不给她这个攀龙附凤的机会,实为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