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眼睁睁看着自己手臂抬起,
先拔掉扎在肩膀上的钢钎,再把胸膛上的。
两个钢钎拔掉,他也应声落地。
问题是这些动作从头到尾都没有受他大脑支配。
靠墙瘫坐在地的云星仙女:“?”
就在这时,他耳边仿佛响起两个声音——
一个女声,急切而熟悉:“方遥,方遥,听得见吗,我是武笑笑。”
一个男声,冷冽,暗哑,也熟悉:“你打算在这里一直坐到鬼差来抓我们?”
方遥哪个都没先回,而是抬手摸摸自己胸口,奇异地心脏居然不疼了,血也止住了,好像在那阵阴风穿透灵魂的瞬间,致命伤都跟着痊愈。
“别摸了,我的阴气足够修补你一个小小无名魂。”鬼将军的声音说着死不了,语气却不情不愿。
方遥皱眉:“你上了我的身?鬼附身鬼?”
“你很聪明。”刘衍惊讶于方遥的迅速领悟,但怎么好像还听出几l丝嫌弃?
方遥是有嫌弃,同时也有几l分新奇,卜元强附身不了当人的他,刘衍倒是能附身当鬼的他。看来变成鬼,打破了地球和云星的体质隔阂。
就是有点可惜,让刘衍用这种方式找到一条活路。
“你变成黑雾之后,暂时凝聚不成魂魄了,”方遥不必问,在意念驱弓射出箭雨时,他就知道刘衍会是什么下场,“如果不上我的身,等不到重新凝聚,就会魂飞魄散。”
每一支箭射在恶鬼身上,冻结甚至冻碎恶鬼魂魄,方遥都有来自弓的感应,射在刘衍身上的也一样。鬼将军的魂魄虽勉强保住,但化作黑雾后,每一粒雾气也已被冻结,短时间内无法再拼凑融合,就会一点点耗尽阴气,真正消散。
刘衍不接茬,只道:“我们现在是共生魂,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刚才那么大动静,鬼差很快就会来,所以希望我们能一体同心,闯出十八层地狱——这原本也是我们最初的谋划。”
最初的谋划,明明是斩断笼子的死,逃脱铁笼的活。
不过方遥没兴趣争论对错,倒是刘衍这番话让他确定了另一件事,那就是自己的行动并不会完全被刘衍主宰,否则对方大可以全盘操控,没必要跟他“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既没被完全控制,又间接痊愈了重伤,倒也可以弥补一点没把刘衍灰飞烟灭的遗憾。思及此,方遥暂时将鬼将军放到一边。
刘衍“寄人篱下”,除了最初附身那一刻方遥重伤气弱,他能短暂操控这具身体,现下他只能依附方遥,跟着对方行动,可说完鬼差很快会来,方遥还没动静,他忍不住再次出声催促:“我们……”
“安静。”方遥毫不客气打断,而后把脸转向另一侧,仿佛在虚拟时空还有一条通话线,“武笑笑?”
“我在,我在,”耳边果然又一次传来队友声音,“你刚刚说什么,谁上了你的身?”
方遥:“你能听见我说话?”
武笑
笑:“电话通了以后不挂断,就能听见。”
方遥:“电话?”
……
葬槐山,刘衍将军墓。
罗漾在看到方遥【濒临死亡】后就大脑空白了,可张道简、李楚歌非要问他们发生了什么事。
罗漾再着急也去不到地狱那边,只能紧紧盯着旅途列表里的方遥状态,一眼不敢错开,就以这种分神状态给天师和阴差讲完了他们在幻境里的遭遇。
武笑笑和于天雷也帮着队长补充,赵青澍和艾维则因对张道简和凭虚这条线不甚了解,没乱插话。
张道简和李楚歌听完,陷入长久沉默。
把师父烧成灰也好,被师父的魂魄附身也好,在此刻都不是什么难以面对的事了,真正难以面对的是,幻境里的遭遇坐实了凭虚道人的真面目。
当然只是张道简难受,李楚歌不难,沉默仅仅是觉得这时候说话不如闭嘴。
罗漾终于能专心去盯方遥的状态,没成想【濒临死亡】云星仙女竟在这时一秒切换成【理智】,紧接着又变成【好奇】。
……地府行程是闹着玩的吗,一会儿差点死,一会儿变好奇,逻辑在哪里!
说是这么说,罗漾还是重重松口气,提了半天的心终于落地,后背已经让汗水湿透,明明状态变化都是方遥的,他却像自己做了一场死亡过山车。
到了这会儿,武笑笑才终于得到空隙,将物品格里的东西展示。
弧光划过,东西从物品格里取出,落入她怀中。
一个圆滚滚的橘色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