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陈川拉住他,“那你想什么时候再去?”
“亥初时候再来这里碰头,一起去问问他。”
“行吧”陈川跟同乡一起走到村子里,此时两个太阳已经变斜,一个偏亮一个偏暗,分别居于东西。现在大概已是酉时。
路上来往着归家的农人。陈川走到家门口,远远看到三弟正把鸡鸭往家里赶,兄弟俩挥了挥手,陈川接着走到院中。
“哥!”二妹坐在灶台旁烧火做饭,对大哥打了伶俐的招呼。陈川走进屋内,摸了摸她的头,二妹乖巧笑了一下,灶台下的火焰被她打理得旺旺的。
此时天色已经昏暗了,陈川把斗笠挂到墙上,这时听到房间里传来悄悄的议论声:
“我说妹啊,这多好的婚事啊,咱穷人家巴不得鸡犬升个天,等得元宝砸个头。等啊等,要等个好机会吧,可有时候等得连公鸡都会孵蛋了,却还啥屁也等不来。但是结果有这等好事砸在咱头上委屈?有啥委屈?有多大的福分等着咱二妹去领受哎,说句奇怪的话,要是换做我,我早就一口答应啦”
陈川回头看了一眼在烧火的二妹,灶火把她小巧的嫩脸照得可爱。
陈川对着墙壁咳嗽一声。
“哒哒哒”两位妇女便匆匆从门帘后走出。走在前头的那位年纪稍长,她看到站在厅堂的陈川,便说:“川哥回来啦?”
“是的,伯母。”
“那我就不唠扰你们了,先走啦。”
“哎,今晚留在这吃吧”后面另一位妇女说道。
陈川看着伯母与母亲推脱拉扯了一下,还是走了,她是一个大脚女人,在昏暗的傍晚看不清她快快的步伐。
天已完全黑了,村子沉浸在别样的宁静中。
三弟这时把鸡鸭赶回来了,二妹唤他去帮忙端菜。
噗,油灯被母亲点亮了,她摆好桌上的饭菜,不多,清淡得很,她催孩子们快动碗筷。
屋子里只有安静的吃饭声。
“阿妹啊,陆老爷又派人来送礼了,他叫我们赶紧选好日子”母亲看着静静吃饭的孩子们,对二妹说道。
陈川夹着菜,头也不抬。母亲继续说:“陆家都是俊才,三公子也不赖的。到时候给咱阿妹打扮得漂漂亮亮的,迎过去,好来个郎才女貌呀”
呸!什么郎才女貌!
陈川用眼角偷偷看向二妹。饭桌上的油灯微弱,这可爱的小人儿还是一声不吭,与大哥一样埋头吃着饭,一下,两下,细细地咀嚼。
陈川心里五味杂陈。
“妹啊,你的主意呢?娘和伯母就先帮你应承下来了。等到几天后陆老爷亲自请人来定定时辰咱就定亲吧。”
又是一阵令人难受的沉默。
母亲继续说:“好,那就这样定啦。”
咚,二妹突然把筷子拍在桌上。陈川和三弟都看向她,而她好像也被自己吓到了,一双大眼睛无助地看向亲人们:
“可我”
二妹如同被突然呛到一般,说不出话了。那张本该天真无忧的脸积蓄着情绪,过了良久,她才咬着牙继续说:
“可,可我不想嫁给麻风病人!”
涕泪终于憋不住,一下子涌出来,二妹用手臂捂着脸,哽咽着从家里跑出。
陈川停下了咀嚼。
这每颗米粒都硌得嘴巴生疼啊。
母亲不知如何是好,为缓解氛围便做样问起三弟的学习。陈川也放下碗筷:
“饱了。”说罢便起身走出院子。
村子里的夜晚静悄悄。
陈川低着头走在小路上,许多事越想越烦,烦恼的事又越想越多。四周一片黑茫茫的,只能靠皇都的月亮来照明。
“三子,三子!”有人在轻轻唤他。但陈川还在打理着心中事,不知陈宽已经站到路中间:
“哈!”
毫不留神地被吓了一跳。陈宽上前搂住他脖子:“怎么啦,吃太饱抬不起头,连耳朵都聋啦?”
陈川无奈苦笑,听到好友继续说:“该走啦,也许他还等着我们呢。”
晚风把竹林吹得沙沙响,鹳鹄躲在暗处鬼祟祟地叫着,而夜鹭往往能惊吓到人,它们一振翅膀从江面掠过,留下在岸边慢慢摸索着前进的二人。
“黑,真他妈黑,”陈宽说道,“不过走多几遍就熟悉了。”
两个好友肩并肩地走到庙前,那些坍倒的砖墙像往外突出的烂牙,里面没有任何光亮。
陈宽举起手中的灯笼,陈川跟着他一起走入破庙,二人感受到破败的黑暗充满每一处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