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透露着片片繁星。
陈川远远地看着喝酒的众人,只是酒让他想起了杜城和昼斥旅的同袍,他感觉自己以后可能不会再喝酒了。
玺印军的士兵独自坐在帐篷外,皇都的月亮不太清晰,所以繁星就很多,提供着足够的照明。
而不远处,第八团的那两个人躺在草地上,呆呆望着星空不说话。陈川没有过多的动作,只是望着众人的火堆,是斥候的冷静让他能够从容伪装。
绛刀放在脚边,被布袋包裹着,根本看不出它是玺印军的武器。
赪朝携带刀剑的法规较前朝放松了许多,再加上如今的乱世,刀剑随身已经不足为奇。
那个瘸子从地上拔了一根什么的野草叶,稍微卷了一下,放到双唇进,竟然吹奏起来。
声音很细微,但也很悠扬,陈川静静听着,想到跟着江离到达古树崖之后,她会履行承诺吗?她给的宝石足够回家的路费了吧,肯定还有很多宽余,也许可以给家里建新的房子,最关键的是,还要给陈宽修一道很好的坟。
一道很好的坟。
陈川想到这,又揪心起来,一道没有尸骨的坟吗?也许二人从家乡出发时,就没想过回来,但死得如此不明不白,让人难免心中不忍。
可又是谁杀死了自己的同袍,杀死了自己的同乡呢?真的是那些离谱的魑军吗?可圣人的部队为何要针对自己的斥候呢?
也许,谜底就在这个少女身上。
这时有人拍了拍他。
陈川转过头,江离走到他身前,坐下来,星光洒在她面庞上,她说:“我给你采了一些草,可以敷一下你那个包,别动啊。”
说着要把陈川的头巾摘下。
那个木排搁浅时磕出的肿包露了出来,江离把药草握出在手中,用力拧着,把蓝绿的草汁草膏涂在陈川额头上。
动作很轻,很细,陈川感到江离手指些许的凉意,又感到自己额头些许的暖意,一时竟失了表达,只是呆呆地看着对方。
“别动啊,别动。”过了一会,江离又拿起一把药草,费力拧着。
陈川说:“让我来吧。”
“不行,这是苏草,至阴之草,男人一碰它就会失了功效的,”江离说道,她抬头看向陈川,“你这脸还挺俊的么,就是些许黑我只是嫌这包怪丑的啊,忍不住给你敷罢了。”
二人坐在草地上,星空是他们相处的背景图,整片草地都是淡蓝色的,他们彼此之间沉默不语。
许久,江离说道:“昨晚你有做噩梦吗?”
“什么噩梦?”
“听说昨晚很多人都做了噩梦。整宿整宿都睡不着,”终于涂完了,江离把拧干的药草放在脚边,说道,“难道你没做?哦,是因为我给你的那个玉坠,就是上面有两头小兽的玉坠,对,就是你脖子上戴着的。”
陈川感到额头上的包好受了许多,起码用手碰的时候不会感到疼痛了。
他从衣领下拈出那枚玉坠。玉坠是在江洲上江离作为定金给他的,深绿色,其上雕着两只爬走的小兽,样貌相同,身如虎豹,面若小鬼,各占一半,如同太极阴阳。
“那你也做噩梦了?”陈川说道。
“嗯不知道这七丈原上还有什么古怪,说实在话,今早的毒风也是我第一次见。”江离调整了一下朝向,坐到陈川身边。
“原来也有你不知晓的东西,”陈川与江离一起抬头看向星空,“参军是我第一次离开家乡,什么东西对我来说都是未知的。”
“我也是第一次到三郡之地以外的地方。”江离说道。
三郡,就是围绕着皇都的三个区域,分别为朔郡、烨郡、玶郡。与各州不同,它们跟皇都一样是中原大地的中心,烨郡和玶郡划分成阴阳鱼形状,环绕皇都,皇都就在阴阳鱼的正中央,而朔郡呈环状,将阴阳鱼套住,自隆朝建立以来,这些都是深受龙庇佑的地方。
陈川的家乡鹏垌村属于朔郡,但也只是在最外围的山野里,三郡和皇都的繁华一直与他无关。
陈川原本还想问,那你的家乡在哪里?但是知道对方肯定不会回答的,他不想破坏气氛,只是跟着江离静静看星。
晚风拂过二人,不柔和,也不苦涩。
另一边,车队人马颠沛劳顿,马和其他牲畜在低头吃草,七丈原有了暂时的宁静。
瘸子的吹奏声再次响起,也许是换了草叶,这一次的音乐更好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