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夕宫,皇帝赐给云洛白居住的宫殿,为了方便他处理朝政。
云洛白走进朝夕宫,宫门在桑染的面前猛地关上。
桑染一抬手,猛地将门推开。
宫殿中一盏孤灯,他背对着她,手扶着桌案,身子一动也不动。
许久,她听见他的声音。
“若你现在反悔,可还回头。”
“染染不悔。”桑染一字一句道。
他终于回头看她,眼睛有些红。
她与他对视,彼此久久无言。
宫殿中愈发安静。
云洛白突然上前两步一把抓起桑染的手腕,素白的指尖因用力过猛而微微发红,声音也有些沙哑:“桑染,你当真这么想走?”
他从来不会这般失态,这般毫不掩饰自己的情感。
她突然不知该说些什么,愣了许久,终于缓缓说道:“当真。”
他竟是缓缓的笑了,一把甩开了她的手腕,“好。”
之后再无话,蓦然转身。
桑染眼中闪过一丝苦涩,“染染告退。”
身后响起一阵细微的声音。
宫殿静默无声,她向外走去,终于忍不住看了一眼。
云洛白不知何时,早已回转过身,站在原地看着她,表情无悲无喜,只有一双通红的眼眸,暴露出他的情绪。
桑染的脚步忽而停顿。
许久,她转身,向他走去。
一步又一步,明明他与她相隔很近,不知为何,却又是经年不见,隔了山岳两茫茫的距离。
桑染手臂张开,穿过云洛白的身子,试探着抱住他。
窗子四敞打开着,瑟瑟冷风似乎无禁锢般地吹来,漂泊起她和他的头发,漫过她和他相拥的身子。
云洛白明显是愣住了,没有闪躲,也没有任何动作,只是身子僵硬了许多,周身寒冷的气压降了几分。
“师父,落城也沦陷了,东灵国……等不起了。”
云洛白的声音带着几分清冷:“那也不需要你去……”
桑染蓦然打断他的话,“染染知道你对柳阿宁无意,染染不愿师父委屈自己,从小到大一直是师父站在染染身前,保护着染染,这次,便由染染来吧。”
云洛白似乎想说些什么,却是沉默了。
桑染便自顾自的说了下去,明明是对着他,却又像是自言自语,“还记得十岁那年,权臣当道,内忧外患,东灵国子民惶惶不可终日,东灵国是染染的家,染染不愿东灵国再陷入那般境地,若是与西灵国关系破裂,纵使东灵国与北灵国交好,可东灵国与西灵国乃是友邻,谁又能说的准,哪一日西灵国的兵马不会为践踏东灵国而来,纵使染染力量微小,也定要试一试,染染离开之后,还望师父保重身体,闲来无事的话,多笑笑,染染喜欢你笑,那柳阿宁不是好相处之人,师父……算了,随你吧,日后山高水远,相隔天涯,这一生不知还能见上几次。”
桑染的声音里染满了苦涩,“师父,要保重啊。”
话音落下的时候,一句话突然从她的耳畔响起,带着几分决绝,“山岳两茫茫,若是你离开了东灵国,我与你师徒情分,便就尽了。”
桑染昂起头,不可置信的看着他。
他的目光坚定,满是清冷,全无退让之意。
桑染似乎不认识他一般,蓦然松开手,退后两步,缓缓的笑了:“那便……尽了罢。”
话音刚落,四周越发寂静。
桑染再也没停留,扭头离开。
眼眶中的泪水终于崩不住,簌簌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