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茶楼清雅,安置的桌椅虽是年头已久,却依旧干净纯洁。
里面有一张长塌,用一薄薄的草隔断开来,一侧的桌上放着各种瓶瓶罐罐,散着极淡的药气。
桑染望向身旁的司暮雪,“你说,他真的会来吗?”
司暮雪修长的指尖轻轻捏着玉白的瓷瓶,仔细查看,“来与不来,你不是早便知道了?国破那夜,他从城楼上跃下,早已便报了必死的念头,就算今日是场鸿门宴,为了见你一面,他也是非来不可。”
桑染摇头,冷笑一声:“我在他心中如此重要,他又怎会带领南灵军灭了东灵国?如今东灵国已然破灭,再说什么,也不过是空话罢了。”
司暮雪看了桑染一眼,目光忽而暗淡几分,“你会后悔吗?”
桑染摇摇头,“他灭了东灵国,若是用他的心换我夫君一命,一报还一报,扯平罢了。”
司暮雪却叹口气,“世间之事,向来是扯不平的。”
桑染刚想说些什么,忽而听闻远处有马蹄声传来,心里顿时一紧,抬步便跑了出去。
司暮雪静静看着桑染离去的背影,摇了摇头。
茶馆外的松树之下,一匹白马翻蹄而来,云洛白依旧一袭黑衣,长发三千落于身后,面容清秀,目光淡然。
云洛白翻身下马,将马绳紧紧的系在松树之上,淡淡问道:“等久了?”
桑染怔怔的看着他,他竟然真的来了……
难道他不知她因为东灵国破的原因,心里恨极了他,怎敢自己一人赴这鸿门宴……
而云洛白只是静静的看着桑染,像是什么事都未发生的样子。仿佛今日不过是平常的一天。
桑染将情绪收敛,道:“我也是刚到,既然你来了,那便里面请吧。”
云洛白却未抬步,而是道:“连句师父,都不肯叫了吗?”
桑染微微一怔,却并未接话,转身向着茶楼走去。
桌上几杯雨前龙井,散发着浓重的茶香,将里边的药气遮盖了过去。
桑染将茶杯呈给云洛白,有些不敢看他的眼睛。
云洛白忽而一笑。
桑染有些心虚的问道:“你笑什么?”
云洛白淡笑道:“我的染染,可是又做贼心虚?”
桑染眼中尬色一闪而过,“恐怕,这一次做贼心虚的人不是我吧。”
云洛白眼眸似乎被刺痛一般。
桑染将茶杯重重的放在桌上,“我今日,想得大人一句话,大人投诚南灵国,亲率南灵军,灭亡东灵国,究竟是为何?国又是怎么回事?”
云洛白目光一沉,“国筹谋复国,而东灵国,挡了国的路,仅此而已。”
桑染死死咬牙,“为何是东灵国?”
云洛白淡声道:“东灵皇残暴不仁,早已失了民心,若是借东灵国亡国之风,国复起,也并非难事。”
桑染定定的看着他,“那是城楼之上,你说母后与皇兄之死与你有关,所谓何意?”
说及此,云洛白嘴角勾起一抹冷冷的笑,“先皇后不过是咎由自取而已,而你的皇兄……若是东灵国太子未死,那年内乱,又怎会推举出一个昏庸之人做这新皇呢?”
“母后之死,竟当真与你有关,原来当年的一切只不过是你的计划之一而已,那我呢?!东灵国是我的家,你做这些事的时候,又将我置于何地?!不……你骗了我这么多年,我在你心里本就没有什么位置,真是可笑啊!”桑染说着,冷冷笑了一声。
云洛白缓慢端起茶杯,饮了一口,“说吧,染染遇到什么事了?”
桑染冷冷道:“本宫如今是西灵国贵妃,大人还是换本宫为灵贵妃好!”
“好,灵贵妃。”云洛白淡淡道。
桑染看向云洛白,说道:“无论我遇到何事,你都会帮我?”
云洛白点头,“从小到大,但凡你有求,我什么时候没有答应过你,只不过除了东灵国这次。”
桑染冷然一笑,“若是我要你的心呢?”
云洛白睫毛眨了眨,话还未说出口,缓缓合上了眼眸,是茶里的散起了作用。
桑染忽然有些好奇,若是他并未昏迷,原本的答案会是什么?
桑染缓缓坐下,看着面前微微垂着头,闭着眼,周身静谧的人,忽然只觉得一阵乏累。
尽管他骗了她许多,她竟还对他三番四次心软,事到如今,竟还没有亲手杀了他,为母后和皇兄报仇雪恨。
她可真是……不中用。
不过今夜之后,她取走他的心,彼此就算扯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