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景云冷冷道:“朕从来不曾爱过你,幼时,你教朕学问,不过是受母后之托,与朕,不过是师徒之谊,朕若知晓你生了这些不该有的心思,早便辞了你,令你彻底死心。”
柳轻眉突然一笑:“竟是如此吗?皇上真是凉薄呢,那你所爱的人是谁?桑染?”
程景云微微皱眉:“此事与你无关,朕有些倦了,退下吧。”
柳轻眉苦笑一声:“是。”
程景云顿了顿,接着道:“不日后,朕会便送你去钟南山,与先皇嫔妃一同居住,盼你日后安好,一事无忧。”
柳轻眉看了程景云许久,终是点点头,“多谢皇上。”
…
马车将于午后起行,一大早桑染便收拾好了行装,准备好了这几年清武修习所用的功课。
就是晨起之时,柳轻眉突然来访,说了几句莫名其妙的话,桑染现在还有些不明白。
“那年皇后娘娘亲自前往夜夕宗,为了神血不惜落下一身旧病,可惜还是一无所获。”
“其实,先皇本应该活着的呢。”
“臣妾只是为皇后娘娘惋惜,若是皇后娘娘想要知晓内情,问一问皇上,便知晓了。”
恰好这时,御书房来人,说皇上想临行之前与她说上几句话,思及此事,桑染便去了。
许久未来御书房,却还是如桑染记忆中的那般。
大殿辉煌,檀香袅袅,四盏琉璃灯阵列两侧。
程景云坐在高座,却并不是在看奏折,而是在看她。
今日的他依旧一袭白衣,干净的仿佛一束洁白的梨花。
桑染忽然记起那些大雪,他孤身立在梅花树下,眉眼俊美,遗世而独立的模样。
他,其实是个很美好的少年,只不过喜欢上了错的人罢了。
“参见皇上。”桑染收回思绪,缓步上前行礼。
程景云摆了摆手,“姐姐,无需多礼。”
桑染微微点头,“本宫今日来此,是来向皇上践行的。”
程景俞目光一沉:“朕知道。”
见他面上满是洒脱,不知怎么,桑染本来几分微微紧张的心情,突然开阔了起来,“除此之外,本宫想问皇上一件事,有人告知本宫,当年夜夕宗之事,另有引擎,本宫想知道……”
程景云笑了笑,“既然姐姐想知道内情,朕必定知无不言,只不过这酒已经温了许久,姐姐先陪我饮过这一杯践行酒吧。”
话音落下,程景云缓缓起身,指尖捏着酒杯向桑染走来,眉眼极为专注的看着她。
桑染接过程景云手中酒,“也好。”
桑染一口饮下,入口竟是甘甜的梅子芳香,这……竟是梅子酒。
程景云淡笑道:“姐姐可还喜欢?朕特地向御酒坊的老师傅们学会了酿酒,并采摘了新长成的梅子酿制而成,可是酿了许久呢,姐姐可要夸一夸景儿?”
程景云笑着望着桑染,像极了一个讨要奖励的孩子,眉眼之间仿佛坠满了漫天星辰,一笑一弯皆是动人。
桑染心中微微一动:“多谢景儿,这酒入口甘甜,我很是……喜欢。”
“姐姐喜欢便好。”程景云忽然笑得开怀,转瞬间,眼底却灰暗了下来,“只不过,姐姐以后不会再喜欢了呢,不喜欢这梅子酒,也不会喜欢景儿了。”
桑染刚想问他此言何意,一股头晕目眩,却突然冲上脑门,视野消失之前,是他站定在原地,静静地看着她,几分哀伤的眼眸。
…
再次醒来之时,桑染躺在一张暖塌上,太阳穴针扎般的疼,头晕目眩,眼前乎乎有阵阵浮云漂泊,总是看不真切。
“你醒了?”一道低低沉沉的声音传来,桑染却浑身一僵。
顺着视线望去,桑染只见灯火阑珊之中,程景俞微笑向她走来的样子,轻眉微扬,墨发三千。
他回来了……
“程景俞……”桑染笑着唤道。
“我在。”他便也就那般笑答。
程景俞缓步走进,桑染近乎贪婪的看着他,不忍错过一丝一毫。
程景俞的头发仍然墨染一般的黑,不复上次见他之时的花白,他的手仍骨节有力,掌心布满细细的薄茧。
桑染扑进他的怀中,又是笑又是哭。
突然不知眼前这人是她的梦境,还是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