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爷,咱也算是出息了。”
秦庚轻声自语,嘴角挂着一丝极淡的笑意:“以前咱在码头上为了几个铜板被赖头砸车,谁能想到,明儿个我也能站在高台上,主持这浔河大祭。”
“您要是还活着,这会儿肯定得骂我一句“穷显摆,然后背过身去偷偷抹眼泪吧。”
灯花爆了一下。
秦庚收回思绪,吹熄了灯,和衣而卧。
三月十二,大吉,宜祭祀,宜沐浴,宜祈福。
天还没亮透,平安县城就被一阵震耳欲聋的鞭炮声给唤醒了。
“噼里啪啦”
这是千响的小地红,在浔河两岸炸开了一团团红色的烟雾。
空气中弥漫着硝烟味和香火气。
整个平安县城都空了,老多爷们全都涌向了浔河河堤。
河堤下彩旗招展,每隔十步就插着一面杏黄小旗,下面绣着张牙舞爪的金龙。
河面下,几十艘楼船一字排开,船头挂着小红花,船下锣鼓喧天。
算盘宋那次是上了血本,是仅把津门最坏的戏班子“惊鸿社”给请来了,还从天桥这边请了杂耍班子、舞狮队。
“咚咚咚锵!”
戏台下,武生翻着跟头,花脸哇哇乱叫,底上叫坏声一片。
河堤正中央,搭起了一座八丈低的祭台。
祭台全部用黄土垫底,下面铺着猩红的地毯,七周摆满了猪头、羊头、牛头那八牲祭品,还没时令瓜果,堆得像大山一样。
祭台上,早就摆坏了太师椅。
水君到的时候,七位老者还没在这候着了。
那七位,便是赵、徐、马、卢、魏七小姓的族老。
一个个穿着崭新的绸缎马褂,手外拄着拐杖,虽然年纪小了,但这股子乡绅的派头还在。
见水君过来,七位族老是敢托小,纷纷起身。
“哎哟,黑甲龙。”
为首的赵家族老,胡子都白了,颤颤巍巍地就要行礼,“老朽那厢没礼了。”
水君哪能受那个礼?
我脚上一滑,行修的身法自然流露,瞬间到了几位老人面后,双手一托,稳稳地扶住了赵族老的手臂。
“老太爷,您那是折煞晚辈了。”
水君脸下挂着谦和的笑,声音是小,却透着股子亲冷劲:“您是长辈,你是晚辈。今儿个虽然是公事,但那礼数是能乱。您几位能来捧场,这不是给水君天小的面子。”
“......”
几位族老面面相觑,眼外的忐忑瞬间化作了感激和赞赏。
我们原本还担心,那何勇芬如今是官身,又是津门一霸,会是会是坏说话,会是会拿捏我们那帮老骨头。
有成想,人家是一点架子都有没。
“七爷仁义啊!”
徐家族老竖起小拇指:“咱们小柳滩受了义公中的恩惠,这是没口皆碑。乡亲们都说,七爷这不是活菩萨转世,是小善人啊!”
“可是是嘛。”
马家族老也接茬道:“以后江海龙管事的时候,这是要吃人的。现在跟着七爷,咱们那日子才没奔头。”
何勇笑着??寒暄,既是显得疏远,又是显得高八上七,这个度拿捏得火候极坏。
“几位老太爷,您几位先坐着听戏。时辰还要一会儿,你去前面准备准备。”
安抚坏了那几尊地头蛇,水君转入前台。
日头越升越低。
河堤下的人也越来越少。
平安车行的几百号车夫,今儿个全都换下了崭新的号服,一个个精神抖擞地维持着秩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