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渐沉,揽香楼的挑着几盏绛纱灯笼,在晚风中轻轻摇晃。
这家隐于常水城西的酒楼,做的向来是熟客的生意,私密清净。
二楼东首雅间内,早已备好了一席精致的酒菜,换上了一袭冰蓝云纹劲装的陆千霄已然端坐桌位。
外层罩着半透的绀青纱质长衫,腰间系着深海蓝的皮质腰封,斜插一柄雷纹剑鞘的长剑。
平时穿长裙是为了维持自己在侠士们眼中的仙子形象,而今天是有些事情要做的。
她容色依旧清冷如霜,眉宇间那份孤高半分未减,只是听到卫凌风上楼时,那双寒星般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波澜。
吱呀一
卫凌风推门而入,目光扫过满桌酒菜,最后落在陆千霄清冷的玉容上,眉梢微挑疑惑道:
“陆仙子?这是何意?”
他踏入雅间,伸手将门关上。
陆千霄面上冰霜稍融,难得地牵起一丝微笑,她起身执壶,给卫凌风倒了杯酒道:
“卫先生见笑了,白日于望月楼前,千霄一时激愤,言语多有失当。招式的切磋印证,本就超越正邪之分。此宴只为致歉,还望卫先生海涵。”
她说着举起自己那杯,一饮而尽,美眸之中满是真诚。
卫凌风见状倒也爽快,提杯缓缓饮尽:
“仙子太客气啦。都是江湖儿女,些许意气之争而已,过去了便罢啦。”
几巡过后,陆千霄搁下银箸,那看似平静的眸底终是按捺不住灼热的渴求,重新望向卫凌风,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急切:
“卫先生......恕千霄直言。白日您所说‘随心之道,犹如惊雷贯耳,直指我功法窒碍。突破在即,心障难除。此‘随心’二字真......还望先生为我点破迷津!”
卫凌风敛了笑意,缓缓摇头,目光直视陆千霄:
“仙子啊,这个......在下实在不便明言。不是我藏着掖着,只是那法门......与你玄一宗正道子弟的身份,实在是背道而驰。其中的代价,仙子恐怕承受不起。知道了,亦是无用,徒增烦扰。”
拒绝的干脆利落,不留半分余地,就像她平时拒绝那些追求者一样。
这毫不留情的回绝如同烈火,瞬间尽了陆千霄所有强装的平静。
嘭!
银杯被她重重顿在桌案上,酒液激荡而出。
那张绝美的容颜霎时满寒霜,那双秋水明眸中只有孤注一掷的决绝:
“无用?烦扰?卫凌风!”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刺破雅间刻意维持的宁静:
“你以为你是什么人?有什么资格代我判断我承受不起什么代价!到了这一步,你说也得说,不说也得说!”
伴随着她的厉声低喝,卫凌风眉头骤然蹙起,脸上血色瞬间褪去。他猛地捂住额头,身形一晃,踉跄着扶住桌沿。
"......"
他勉强吐出一个字,随即双眼一闭,整个人软软地向后倒去。
几乎在卫凌风倒地的瞬间,三道身影迅速闪入,皆是白日里追随陆千霄离场的仰慕者。
“师姐,跟这妖人废话什么!”一个眉目含戾的青年剑指卫凌风,“直接绑了!严刑逼问,不怕他不吐露所有魔门秘法!”
另一个也立刻附和:“对!逼他说出功法!问完就宰了他,一了百了,永绝后患!”
三人眼神交汇,皆是心照不宣。
除了帮师姐出气,除掉这个潜在的、能让仙子青眼有加的竞争对手,才是他们此刻最真实的想法。
而且只要为她杀了人,如此三个人就能和青霄仙子彻底绑定在一起。
“住口!”陆千霄厉声呵斥,俏脸生寒:
“我只要功法而已,伤他性命做什么?玄一宗乃是正道魁首,岂容尔等污了名声!把他绑了,先关押起来!”
她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和连她自己都未完全察觉的不忍。
那锦袍青年恨恨地瞪了地上的卫凌风一眼,不情不愿地应了声“是”,掏出早已备好的牛筋索,围上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