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凌风将车赶入一片生长密集的灌木丛深处,掩得严严实实。
马匹则是把除了缰绳都解下来,将缰绳扩长在河边树上挽紧,也算是自助饮马啦。
做完这一切,他才一边拉着姜玉往前走一边小声解释道:
“前面有个小村子,稍后我就把你安置在这里。”
“好,我听大哥的!”
卫凌风察觉她的不安,安抚着规划道:
“记住,从现在起,我们是一对去离阳城寻医、结果盘缠用尽,半路流落到此的逃难兄妹。我是你大哥,懂了吗?”
“嗯!懂了大哥!”
卫凌风又刻意在布料上蹭了几处不甚显眼的浮土,更像是被生活所迫,风尘仆仆的寻常小民。
准备停当,他拉着姜玉珑大步朝着那点唯一亮着灯火的农舍,深一脚浅一脚地踏上田间湿软的小路。
“抓紧了,脚下小心点。”
卫凌风低声嘱咐,感受着姜玉冰凉的小手紧紧攥住自己的几根手指,她完全依靠着自己牵引,每一步都走得格外仔细。
远远地,那一点暖黄的灯火便是他们此刻唯一的希望。
然而,就在他们满怀希望地靠近那点光源时,卫凌风的眼神骤然一凝,脚步停了下来。
那暖黄的亮光,并非来自于想象中的农舍屋檐下,而是在田间!
借着微光,只见前方靠近村口的地方,是一片被浅水覆盖的低洼水田。
泥埂边上,一个佝偻的身影正蹲在那里。
老者须发皆白,沾满了晶莹的晨露,身下的衣襟已被泥水浸湿大半,半拉腿都泡在浅水里。
他手里攥着个老旧的竹篓,如同泥塑木雕一般,花白的山羊胡子微微颤动着,一双浑浊的眼睛瞪得极大,死死锁住身前的浑浊水面。
他身后插着两根蜡烛,昏黄的烛光摇曳着,老人极度认真,甚至对卫凌风两人的到来,他都浑然未觉。
这是在......抓鱼?
卫凌风眉头微皱,这个时辰,这种方式,着实没见过。
卫凌风按捺下疑虑,拉着姜玉珑小心靠近几步,停在泥埂上拱了拱手,声音客气:
“老丈,打扰了。我兄妹二人去离阳城求医,路上耽搁错过了宿头,途经贵宝地,不知能否行个方便,借宿一宿?”
那老者像是受惊的兔子,浑身猛地一颤!
霍然扭过头来,布满血丝的眼睛瞪向卫凌风,竖起一根枯瘦的手指抵在前,急促而严厉地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同时用另一只手拼命地指向水面,神情焦急万分!
卫凌风心头疑惑更甚,但还是依言将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成了气声:
“老丈,您这是在捉......”
“鱼”字还没出口!
噗啦!
老者前方不远的浑浊水面猛然炸开一朵泥浪!
一道快如闪电的银灰色影子在水底惊鸿一现,细长的尾巴“啪”地甩出一个泥水花,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留下一圈圈急速荡漾开的涟漪。
“完了!!”
老者瞬间如遭雷击,枯槁的脸上血色尽褪,整个人猛地从泥水里弹了起来!
他手忙脚乱地抄起竹篓朝那荡开涟漪的中心狠狠戳去,却哪里还能捞到半点东西?!
“哎呀!天杀的啊!!!”
老者捶胸顿足,气得一把将竹篓摔在泥地上,干瘦的拳头狠狠砸在湿滑的泥埂上。
他猛地抬头,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卫凌风,声音沙哑:
“银鳅!是银鳅啊!这鬼东西只在黎明前这一小会儿露头!老夫守了几天都没成功!今天好不容易等到了,就让你这一嗓子......全泡汤了啊!你们两个......真是误事!”
卫凌风这才恍然,原来是在捕捉一条珍贵且习性奇特的泥鳅,他连忙拱手,语气带着歉意:
“老丈息怒!我们初来乍到,确实不知此中玄机,也不知道您在此处守株待......。这样,我们赔您钱,您看行不行?”
“钱?!”老者一听“赔钱”二字,火气“噌”地又窜上来三丈高!如同被点燃的火药桶:
“钱有个屁用!钱能换回我的银鳅吗?一点臭钱就了不起啦?!老夫要的不是钱!是银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