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穿过艺术楼破损的窗框，发出低沉呜咽。钢琴声停歇后，余音仍在梁间游走，像是一缕不肯散去的灵魂。没有人说话，仿佛只要一开口，就会惊扰这场即将降临的风暴。

陈天仇缓缓走到秦画意身边，低头看着那只破旧的小熊玩偶，伸手轻轻碰了碰它脱落的眼睛。“所以……爸爸每年寄来的生日礼物，其实是在传情报？”他声音很轻，像是怕惊醒什么。

“嗯。”秦画意点头，“他不能直接联系我，也不能暴露身份。但他知道我会懂??小时候我们玩游戏，他就教过我用折纸传递暗语。那些卡片上的折痕角度、邮戳日期之间的间隔、甚至祝福语里‘平安’两个字是否加粗……都是他在告诉我：他还活着，他在查，他在等时机。”

胡佳丽忽然想起什么：“那去年冬天，你转学前突然给我打的那个电话，说‘别相信穿灰衣服的人’……是不是也是因为他传了消息？”

“是。”秦画意抬眼看向她，“那天他终于突破封锁，发来一组坐标和时间码。我查到江城郊外有个废弃中转站，每周三凌晨会接收一批‘特殊物资’。我去蹲守，拍到了他们运送设备的画面。也正是那次，我发现林远被带进去过。”

许源皱眉：“也就是说，他们已经开始了第二阶段实验？而且这次的目标就是陈天仇？”

“不只是他。”秦画意目光扫过众人，“‘双生计划’需要两个基因匹配度极高、成长环境截然不同的个体，在特定年龄阶段进行神经同步训练。而荷瑞和天仇，恰好满足所有条件??同龄、血缘接近、一个在富裕家庭长大，一个在底层挣扎。这种心理反差能增强脑波共振效率。”

秦荷瑞脸色发白：“所以……我不是巧合成为佳丽的哥哥？他们是故意安排的？”

“不完全是。”秦画意摇头，“你们的收养程序是合法的，但他们通过幕后操控，确保你们落在目标家庭。我爸当年签的协议里就有一条：若未来有适配子女，需允许其参与‘青少年潜能开发项目’。他以为只是体检和心理测试，没想到是活体实验。”

空气仿佛凝固成冰。

陈洋吞了口唾沫：“所以现在怎么办？让他们再来接触天仇哥，然后我们设伏？可万一失败了呢？一旦他们成功建立连接，画意的记忆全都会暴露！”

“不会。”许源忽然开口，眼神冷静，“我们可以提前植入干扰信号。我已经研究过她的耳夹芯片频率，只要在对方启动传输前，先让钢琴发出一段特定谐波，就能造成短暂的数据紊乱。这段时间足够我们反向追踪信号源。”

“但必须精确到毫秒。”秦画意补充，“而且我得在现场，用芯片引导反向入侵路径。否则不仅抓不到他们，还会暴露我们的位置。”

“那就分三步走。”许源迅速理清思路，“第一，明天下午，我和陈天仇去音乐教室完成最终调试，把钢琴改造成双向信号反射器；第二，佳丽和荷瑞负责引开保安，制造一次‘电路故障’，让我们有正当理由进入艺术楼布线；第三，当晚八点，等‘灰影’出现时，由画意主动现身，引他们上钩。”

“我来当诱饵。”陈天仇站出来，“他们想找的是我能被控制的状态。我可以假装失忆加重，走路摇晃，让他们觉得时机成熟。”

“不行！”胡佳丽脱口而出，“太危险了！万一他们给你注射什么东西……”

“正因为危险，才必须由我来。”陈天仇握住她的手，语气坚定，“如果我不去，他们就不会全力出手。只有让他们以为胜券在握，我们才有机会一举摧毁整个网络。”

秦画意静静地看着他，良久，低声说：“哥，谢谢你。”

这三个字轻如羽毛，却重重砸在每个人心上。

翌日清晨，阳光刺破云层，校园恢复平静。可在这平静之下，一场精密布局正悄然展开。

中午十二点整，音乐教室突然跳闸，整栋楼断电三分钟。维修记录显示“线路老化”，实则是秦荷瑞和胡佳丽按计划触发了预设短路装置。趁着电工检查配电箱的空档，许源与陈天仇潜入艺术楼，在二楼走廊铺设了隐形光纤，并将钢琴内部接线与微型发射器连通。

“成了。”许源擦了擦汗，关闭检修面板，“现在这架琴不仅能播放音乐，还能发射定向脉冲波。只要灰影启动神经链接程序，我们就能顺着信号反推他们的指挥中心。”

“你真厉害。”陈天仇由衷感叹。

“我只是个工具人。”许源笑了笑，“真正要靠的，还是你们兄妹俩的勇气。”

傍晚六点，天空再度阴沉下来。气象台发布雷暴预警，似乎连自然都在为今晚的对决助阵。

七点四十五分，五人陆续抵达艺术楼外。他们穿着雨衣，手里拿着“补习资料”作为掩护。秦画意依旧背着那个旧书包，耳后的银色蜻蜓夹子在昏光下微微闪亮。

“准备好了吗？”许源低声问。

大家互相点头。

八点整，门无声开启。

秦画意独自走入，脚步沉稳。她坐在钢琴前，双手交叠放在膝上，静静等待。

十分钟后，熟悉的深灰色外套出现在门口。帽衫拉得很低，遮住大半张脸。那人手中提着一个金属箱，步伐僵硬地走进来。

“你来了。”他声音沙哑，像是经过变声处理。

“我知道你会来。”秦画意抬头，“因为你们等这一天很久了。”

“陈天仇的精神波动越来越不稳定，正是最佳接入时机。”灰影放下箱子，打开锁扣，“只要完成一次深度同步，你的所有记忆都将归我们所有。”

“包括藏在通风管道里的录像？”

“包括你母亲留下的芯片密码？”

“包括你父亲这些年传递的情报？”

他冷笑：“你以为你能逃多久？这个世界早已被我们编织成网，你不过是一只误入的飞蛾。”

秦画意忽然笑了。

“那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我会让你找到这里？”

话音未落，她猛地按下琴键??

**C#、E、G#，三个音符骤然炸响！**

刹那间，整栋楼的灯光疯狂闪烁，墙角隐藏的信号器开始运转。钢琴内部释放出高频震荡波，顺着空气传播，精准命中灰影体内携带的接收芯片！

“不好！”他猛然后退，但为时已晚。

他的身体剧烈抽搐，双眼翻白，嘴里溢出白沫。显然，强行接收虚假信号导致神经系统过载。

与此同时，许源在远处按下手机按钮，实时画面传回笔记本电脑??

屏幕上，一条加密信号正从灰影身上传出，终点指向江城市西区某栋无名建筑。GPS坐标锁定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