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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十二小时后,东南沿海某渔村。
海面平静得诡异。往日喧闹的码头空无一人,渔船整齐靠岸,舱门紧闭,仿佛所有渔民都在同一时间消失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咸腥之外的味道??像是铁锈,又像是干涸的血。
夏青披着黑色风衣,缓步走在栈桥上。他没有惊动任何人,甚至连脚步声都被刻意压低。但他的感知却已全面展开,金风不动如蛛网般铺展于四周,任何一丝异样波动都无法逃脱。
终于,在靠近沉舰的位置,他停下了。
海蛟号就矗立在那里。
三十米长的钢铁残骸自海底升起,通体覆盖着厚厚的珊瑚与藤壶,可甲板却干净得如同每日有人清扫。舰首断裂处露出扭曲的金属骨架,形似巨兽张开的獠牙。而在指挥塔前方,那杆锈迹斑斑的长枪依旧挺立,枪尖微微颤动,仿佛感应到了什么。
夏青走近,伸手欲触。
就在指尖即将碰触枪身的刹那,整艘船猛然一震!
无数黑影自船舱窗口涌出,不是实体,也不是鬼魅,而是由海水凝成的人形轮廓??他们穿着破烂的水手服,脸上布满裂痕,眼中却燃烧着幽蓝色的火焰。他们沉默地列队,动作僵硬却精准,最终在甲板中央组成一个圆形阵型。
阵心处,海水翻腾,缓缓凝聚成一个人影。
那人披着湿漉漉的斗篷,面容模糊,唯有手中握着的一面铜锣清晰可见。他抬起枯瘦的手指,轻轻敲了一下。
铛??
声音不大,却穿透海风,直击灵魂。
夏青脑中轰然炸响,一幅画面浮现眼前:
狂风暴雨之夜,巨浪滔天,一艘古式战船在风暴中颠簸。甲板上,数十名士兵身披重甲,手持长枪,围着一名将领模样的人跪地叩首。那人站在船头,将一面染血的令旗投入海中,高声喊道:“若我等不得归乡,愿魂随波涛,护佑后人渡海!”
话音落下,整艘船瞬间被巨浪吞没。
……
画面消失。
夏青站在原地,呼吸沉重。
他知道这是记忆残留,是沉舰中积攒数百年的怨念与执念共同构筑的“场景重现”。而眼前这名水鬼般的存在,极可能是当年随船殉难的背嵬军后裔,或是守护遗物的守灵人。
“你们……也是来找答案的?”夏青低声问道。
那水鬼没有回答,只是再次敲响铜锣。
这一次,夏青听懂了。
那不是语言,而是一种频率??一种只有背嵬军血脉或意志继承者才能接收的共振信号。它在呼唤,在试探,在确认他是否“正宗”。
夏青深吸一口气,右手缓缓按在腰间背嵬腰牌之上。
刹那间,万军甲虚影浮现周身,方天画戟自虚空中凝现,白龙马低嘶一声,踏浪而出。他一步踏前,左手结印于胸前,右臂高举画戟,口中喝出一句早已失传的军令:
“背嵬听令??列阵!”
轰!!!
天地变色。
以他为中心,方圆百米内的海水骤然静止,形成一圈透明的真空领域。而在那领域之中,一道道虚影接连浮现??皆是身披黑甲、手持长兵的骑兵,他们沉默列阵,蹄声如雷,虽无形质,却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这是真正的背嵬军气象。
是源自朱仙镇最后一战的余威。
是统帅与部属之间不可割裂的羁绊。
水鬼怔住了。
它眼中的蓝焰剧烈跳动,像是受到了极大震撼。片刻后,它缓缓低头,将铜锣置于甲板,双手合十,行了一个古老的军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