侧厅内，茶香袅袅，烛火在风中微微摇曳。苏羽放下茶盏，目光沉静如水，仿佛刚才那番话只是寻常闲谈，可听者却已心头波澜起伏。

“徐家的庄园建得很快。”他缓缓开口，声音低而清晰，“石材从废墟运来，木材由飞鲸旗下属商队专程调拨，工匠日夜赶工，不到半年，主体建筑便已落成。纹章申请也顺利推进，郡议会那边甚至有人主动递话，说只要材料齐全，三个月内便可初审通过。”

宋疏影站在门边，不知何时已悄然返回，静静地听着。他没有打断，也没有落座，只是轻轻将门掩上，隔绝了外头宾客的喧闹。

“可就在那个冬天，第一场雪落下时，徐家出事了。”苏羽顿了顿，指尖轻敲桌面，发出一声闷响，“一夜之间，整座庄园被血浸透。三百二十七口人，无一幸免。男丁斩首悬梁，妇孺剖腹投井，连襁褓中的婴儿都没能逃过。更诡异的是??所有尸体的眼睛都被挖去，摆成了一个巨大的五芒星阵，中心供奉着一枚刻有陌生符文的黑曜石。”

王君瑗猛地一颤，手中茶杯几乎脱手。她下意识看向蔡昂，却发现对方神色凝重，眉头紧锁，显然并非第一次听闻此类秘辛。

“血祭？”宋疏影终于开口，声音沙哑，“你是说……那是邪神仪式？”

“不是‘是’，而是‘确认’。”苏羽抬眼，直视宋疏影，“我后来亲自勘察过现场，残留的魔力波动至今未散。那是‘暗渊之主’的召唤阵，虽未完成，但足以证明??投资人的真正目的，从来就不是开发庄园，而是以徐家血脉为引，献祭一座即将诞生的新贵族基业，借此打通位面裂隙。”

空气仿佛凝固。

苏茂德倒吸一口冷气：“那投资人呢？他……他也死了？”

“没有。”苏羽冷笑，“他在屠杀发生的前夜便离开了麦伦岛，从此杳无音信。但他留下的契约文件至今仍在王国商会备案??署名是‘肯特女爵代理人：苏羽’。”

此言一出，满室俱惊。

宋疏影瞳孔骤缩，猛地盯向苏羽：“你？！”

“我不是。”苏羽平静道，“但有人用了我的名字、我的印章、甚至模仿了我的笔迹和魔力印记。那一份契约，伪造得天衣无缝，连王国纹章厅都一度认定其合法性。若非我在事后追查到那位‘投资人’曾私下接触过一位堕落法师，并在其居所发现用于伪造身份的‘影皮术’残迹，此事恐怕永远无法昭雪。”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远处正在施工的宋家新据点灯火通明，工人们仍在冒雨劳作。

“所以当我看到苏羽先生今日递来的合同，看到那份所谓‘股权投资协议’中隐藏的附加条款时，我立刻认出了那种熟悉的笔法??第三条第七款，关于‘土地灵脉归属权’的让渡；第五条第二项，对‘家族继承人教育与婚配权’的干预建议；还有最关键的，第十二条的‘紧急接管机制’……这些都不是商业条款，是奴役契约的变种。”

蔡昂终于开口，声音低沉：“你是说，现在的‘肯特女爵代表’，可能就是当年那场血祭的幕后黑手之一？”

“我不知道。”苏羽摇头，“但我确定一件事：那个组织从未消失。他们换皮改面，潜伏于各大商会、贵族府邸、甚至是教会内部。他们不求财，不夺权，只做一件事??培育‘可献祭的贵族种子’。什么样的家族最容易成为目标？新兴的、急于晋升的、渴望资源却又缺乏根基的……比如现在的你，蔡昂。”

蔡昂沉默。

窗外雨势渐大，雷声滚滚而来，像是某种古老存在的低语。

王君瑗忽然轻声道：“那你为何不直接揭发？以你的实力和地位，难道还斗不过一个商会代表？”

“因为证据已被抹除。”苏羽苦笑，“当年我上报此事，却被高层以‘影响商界稳定’为由压下。那位伪造者留下的线索，在三天内全部蒸发。我甚至怀疑，肯特女爵本人是否也被渗透。如今再看这位‘苏羽先生’，他出现得太巧，时机太准，开出的条件太诱人……就像当年一样，精准地戳中每一个新兴家族最脆弱的软肋。”

宋疏影久久不语，良久才叹道：“难怪你拒绝得如此决绝。是我莽撞了，竟险些将儿子推入深渊。”

“您没有错。”苏羽转向他，语气诚恳，“每一位父亲都想为子女铺路。可有些人，专门利用这份爱意设局。他们不怕强硬的敌人，只怕柔软的心肠。”

这时，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侍卫慌张推门而入：“领主大人！不好了！宋琼瑶小姐不见了！她在回廊尽头最后一次被人看见，之后便失去了踪影！”

“什么？！”宋疏影腾地站起，脸色剧变。

苏羽眼神一凛：“走，去她最后出现的地方！”

众人迅速冲出侧厅，沿着湿漉漉的回廊奔去。雨水打在石板上，溅起一片迷蒙水雾。沿途灯火昏黄，几盏灯笼被风吹得左右摇晃，光影交错间，竟似有黑影掠动。

“这里！”蔡昂突然停下，蹲下身。

地面有一串细小的脚印，通向花园深处。而在泥泞之中，静静躺着一枚金丝眼镜框??正是那位“苏羽先生”的饰物。

“他跟踪她。”苏茂德咬牙，“这根本不是偶遇！他是冲着琼瑶来的！”

“不。”苏羽俯身捡起眼镜，指尖一抹，一道微弱的紫光闪过，“这不是普通的镜框。这是‘窥灵之器’，能记录佩戴者的视野，并传送到指定接收者眼中。也就是说……从我们进入庄园那一刻起，我们的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全都被实时传送出去了。”

“谁接收？”蔡昂问。

“不知道。但一定不在岛上。”苏羽闭目感应片刻，眉头越皱越深，“空气中残留着空间折叠的痕迹……有人刚刚使用过短距传送阵。”

“糟了！”宋疏影猛然醒悟，“花园后山有一处废弃祭坛！早年考古队发现过古代铭文，说是‘旧神休眠之所’，后来因风水不利被封禁！若他们把琼瑶带到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