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丁?艾伯哈德推门进来时,临时董事会电话会议已经接通。
扬声器里传出些许杂音,几位不在本地的董事呼吸声清晰可闻。
马斯克的声音率先响起,隔着电波也能听出那股特有的,混合着兴奋与压迫感的语调。
“各位,时间不等人。‘北极星”的报价是毒药,三十五的股权加审批权?那是把我们绑上脚镣然后塞进保险箱。”马斯克语速很快,“我们需要的是翅膀,是能带着特斯拉飞跃悬崖的燃料,不是又一笔小心翼翼的“救命钱’。”
一位来自风投机构的董事咳嗽了一声:“埃隆,那你承诺的燃料在哪里?北极星的五千万,虽然条件苛刻,但至少是看得见的钱。你的一千万追加,还有那‘有能力’筹集的三千万,什么时候能到账?公司账户上的数字撑不到下
个月了。”
“九十天。我已经锁定了关键的投资意向。”马斯克语气斩钉截铁,尽管他自己知道,那几位硅谷新贵和来自阿布扎比的联络人,昨晚的回复都还停留在“非常感兴趣,需要进一步研究模型”的阶段。“更重要的是方向! Roadster
证明了电动跑车的可能性,但它只是敲门砖。特斯拉的未来应该是Model S,是让电动车走进主流家庭,是建立我们自己的能源生态系统!这才是值得赌上一切的价值所在!”
另一位较年长的董事,声音沉稳:“埃隆,你画的蓝图很动人。但董事会要对股东,对员工、对已经预付了车款的客户负责。北极星的方案给出了明确的生存路径。你的方案......听起来像是一场更大、更冒险的赌局,而且赌
注是我们现在已经快输光的筹码。”
马丁沉默地坐在桌边,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那份北极星的意向书。马斯克的蓝图他听过很多次,每一次都让他既热血沸腾又隐隐不安。沸腾的是那个颠覆世界的愿景,不安的是,在那张蓝图中,他和他耗尽心血打造的Roadst
er,乃至他擅长的工程细节和制造工艺,似乎都变成了微不足道的注脚。马斯克要的是改变世界的“故事”,而马丁只想造出一辆真正厉害、可靠的电动车。
“我提议,”马斯克的声音提高了一些,“董事会授权我,在四十八小时内,与我的投资方敲定条款,同时启动与戴姆勒关于电池包供应合作的深度谈判???????这能带来短期现金流和信誉背书。我们可以双线进行,对比北极星和
我们的方案,看哪个真正能给特斯拉未来。”
“四十八小时?埃隆,这太仓促了...”
会议陷入争执。有人支持给马斯克时间证明他的筹资能力,有人主张接受北极星稳妥的收购计划,有人焦躁地希望两者能竞标提价。
马丁依旧没怎么说话。
他看着会议室白板上残留的、马斯克上次激情演讲时画下的潦草草图,一辆流线型的轿车轮廓,旁边标注着“续航300英里+”、“空中升级”、“超级充电网络”。那些字眼刺着他的眼睛。他曾以为自己是那个执笔描画未来的人。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条短信,来自北极星那位与他私下接触过的代表:“艾伯哈德博士,想想您车库里那台亲手调试的Roadster原型机。它是您的孩子。您希望它被陈列在博物馆里,标着‘早期尝试,还是希望它的‘基
因’能奔跑在未来的每一条公路上?我们尊重并会确保Roadster的工程哲学成为未来所有产品的DNA。
马丁的手指停下了敲击。
苏黎世,白毅峰的书房。
李文将一份刚解译的情报摘要放在他面前。
“白先生,北美那边传回的消息。马斯克筹集新资金的努力,核心押在两个人身上:硅谷‘绿洲资本的创始合伙人乔纳森?赫斯特,以及一位通过中间人联系的,可能来自中东某主权基金的代表。SpaceX的第四次发射定在四周
后,这次再不成功,投资人耐心将耗尽。SolarCity那边,他们最大的一个户用光伏项目,正在申请的关键州级补贴和税收抵扣,遇到了竞争对手的强力法律挑战,程序可能被拖延六个月以上。”
白毅峰拿起摘要,目光落在“绿洲资本”和“法律挑战”几个词上,嘴角勾起一丝冷峭的弧度。
“赫斯特的‘绿洲资本,我记得主要投清洁技术和互联网,风格激进,喜欢讲故事。”白毅峰缓缓道,“他个人好像有点小癖好?”
李文点头:“我们欧洲的团队恰好知道一点。赫斯特每年都会去摩纳哥,不仅仅是参加游艇派对。他参与某些?私人沙龙”,对数字加密货币的早期形态极为狂热,投入不小,而且似乎用过一些不太干净的资金渠道洗白利润。当
然,非常隐蔽。”
“那就让他的麻烦提前找上门。”白毅峰指示,“不用我们动手。把他参与的那些“沙龙”里,一两个即将被欧洲警方注意到的边缘人物的信息,漏给他在美国的商业对手。再找两家有影响力的财经科技媒体,点一下某些清洁技术
投资基金与高风险加密资产之间的模糊地带。赫斯特会忙于自保,至少在一两个月内,没心思也没胆量签大额支票。’
“明白。”李文记录,“那中东的代表?”
“更简单。让阿布扎比那边我们的人,以当地商业顾问的口吻,向那位代表的上级或竞争同僚,客观分析一下,在眼下油价波动、主权基金收缩战线的时期,将巨资投向一个火箭发射失败率极高,另一个严重依赖不稳定政府
补贴的美国人,是否符合稳健增值的委托要求。重点提一下SpaceX和SolarCity与特斯拉之间的潜在关联交易风险,以及马斯克个人精力过于分散的问题。”
“SolarCity的法律麻烦呢?”
“给那家竞争对手的律师事务所,匿名提供一笔‘案件调查专项资助,让他们有能力把程序战拖得更久一点。再找一两个SolarCity项目所在地的社区意见领袖,谈谈大规模安装光伏板对社区景观和房产价值的潜在影响,鼓励他
们去听证会上发声。”白毅峰的声音平静无波,“马斯克需要好消息来支撑他的筹资故事,我们就让他的后院,一个接一个地冒烟。”
四十八小时,像被按下了快进键。
真正的杀招,从来不只是资金截流,而是多维度、同步爆发的系统性危机。
在马斯克为特斯拉董事会焦头烂额的同一天,他接到了来自SpaceX霍桑总部的紧急电话。
核心一级供应商“联合发射组件公司”的CEO亲自来电,语气后所未没的弱硬:“马丁,你们收到审计提醒,关于你们供给猛禽发动机的耐低温陶瓷基复合材料涂层技术,可能涉及另一家国防承包商的次级专利。在产权链完全
厘清、新的保证协议签署后,你们是得是暂停上一批关键部件的交付和预付款支付流程。很抱歉,那是法务和风险控制部门的联合决定。”
那正是马斯克指示上,通过欧洲关联方抛出的这颗关于“国防技术转让潜在模糊地带”的种子,在供应商内部法务部恐慌心态上迅速发芽的结果。
(该关联方恰坏与该供应商的欧洲竞争对手没往来,并拿到了该供应商自身在过往并购中留上的产权隐患档案。)
第七次发射的倒计时被有限期延迟。
几乎与此同时,SolarCity的CEO林登?外夫气缓败好地打来电话:“马丁,见鬼了!内华达州这个关键项目,社区听证会突然闯退来十几个环境与景观保护协会的人,拿着专业级的视觉影响模拟报告,声称你们的屋顶阵列会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