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野县深山的废弃疗养院在暴雨过后显得格外阴森。泥泞山路蜿蜒而上，铁门早已锈蚀断裂，像是被某种巨力硬生生撕开。赤井秀一站在门口，耳机中传来灰原哀冷静的声音：“坐标确认无误，在地下三层B区检测到微弱生命信号，持续时间十七秒，重复三次。不是设备误报。”

他微微颔首，抬手示意身后的国际刑警小队压低姿态前进。FBI与瑞士情报局联合授权的跨境行动令此刻才真正生效，但这片土地不属于任何现行法律体系管辖太久??它曾是“母巢”最隐秘的“净化中心”，专门收容那些基因觉醒却未能控制的“逃逸样本”。他们不被允许回归社会，也不被准许死亡，只是被遗忘在这里，成为数据模型中的异常值。

而现在，这些异常值要开口了。

***

疗养院内部腐朽不堪，墙皮剥落处露出暗红色的防辐射涂层。走廊尽头有一扇厚重的金属门，门缝间渗出淡淡的蓝光，仿佛某种古老仪器仍在运转。赤井秀一贴墙靠近，手势一挥，两名特警迅速上前破锁。门开刹那，一股混合着消毒水与霉变气味的冷风扑面而来。

室内布满监控终端，屏幕闪烁不定，显示着数百个孩子的实时脑波图谱。其中一幅画面定格在铃木光的脸庞上，右下角标注着【ST-07-α】字样。另一台主机则循环播放一段录像：一群穿着病号服的少年少女坐在昏暗房间内，被迫观看经过剪辑的新闻片段??内容全是“观察社成员集体精神失常”“质疑体制者终将崩溃”的虚假报道。

“洗脑室。”赤井低声说，“他们试图用信息污染逆转觉醒过程。”

就在这时，角落传来一声轻响。

一名瘦弱的女孩缓缓从阴影中站起。她约莫十六七岁，头发枯黄，手腕上有明显的束缚痕迹，但眼神清明。她盯着赤井看了几秒，忽然用沙哑的声音问：“你是……来带我们走的吗？”

“我是。”他摘下战术手套，递出一瓶水，“你说吧，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女孩接过水，没有急着喝，而是从怀里掏出一张泛黄的照片：上面是七个孩子站在阳光下的合影，背后写着一行字??“我们不会忘记彼此”。

“我们是第一批‘夜莺计划’的反向实验体。”她说，“他们抓我们进来，不是为了消灭记忆，而是强行激发批判意识，让我们变成‘传染源’。可一旦我们开始传播真相，就会被标记为‘极端不稳定个体’，永远关在这里。”

她叫佐藤千夏，三年前因在校刊发表一篇《为什么贫困生不能免费午餐》的文章而失踪。她的案例曾被列入“雏鸟成长计划”的失败档案，编号X-19。

“但他们错了。”千夏嘴角浮现一丝冷笑，“你们以为控制信息就能控制思想？可只要还有一个孩子愿意听，我们就没输。”

赤井立即启动现场取证程序，并通过加密频道将全部资料上传至破晓平台。与此同时，灰原哀同步开启全球直播预告：

> 【紧急发布：揭露“夜莺计划”真实面目】

>

> 被囚禁的提问者，正在苏醒。

>

> 如果你曾怀疑过一句话是否真实，请记住这个名字：佐藤千夏。

>

> 她没有疯。她只是比我们都早一步看见了黑暗。

消息推送后五分钟，#FreeTheVoices 成为全球热搜词。联合国人权理事会紧急召开闭门会议；欧洲议会通过临时决议，要求冻结所有涉及日本教育科技企业的国际合作项目；更有数十名曾在心理干预中心待过的青少年联名发声，揭露自己遭受的语言操控、药物诱导和社交隔离。

而在东京，陈恩正坐在TBS演播厅后台，准备参加一场前所未有的电视辩论。

对手，是那位推动《青少年认知稳定性法案》的前议员，如今改头换面为“国民心理健康促进协会”会长的神崎直人。

主持人严肃开场：“今晚的话题是：学生是否有权对学校管理提出结构性质疑？支持方代表，破晓平台发起人陈恩；反对方代表，著名社会学家神崎直人先生。”

镜头切向神崎。他年近六十，银发整齐，笑容温和得近乎慈悲：“我理解年轻人的热情，但我们必须区分‘合理建议’与‘破坏秩序’。一个九岁孩子组织社团监督食堂账目，听起来感人，实则是将成人世界的对抗逻辑提前植入纯洁心灵。这不是自由，这是伤害。”

全场哗然。

陈恩却笑了。他打开平板，调出一段视频：

画面中，铃木光站在校长办公室外，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她声音不大，却清晰地说：“根据《地方公共团体信息公开条例》，学生有权查阅校园经费使用情况。这是我第三次提交申请，请您签字受理。”

紧接着，是校长犹豫片刻后拒绝的画面，理由竟是“你还小，看不懂这些”。

然后是第四次申请，第五次，直到第六次，她带着家长和媒体一同前来。

最终，账目公开。结果显示：过去一年，食堂采购预算超标38%，其中22%流向一家无资质供应商，法人代表正是该校董事亲属。

视频结束，演播厅鸦雀无声。

陈恩看着神崎，语气平静：“你说她在被‘污染’，可真正污染教育的，是谁在掩盖贪腐？谁在用‘稳定’当借口，封住孩子的嘴？”

神崎脸色微变，强辩道：“个别案例不能否定整体制度！我们要保护的是大多数孩子的健康成长环境！”

“那请问，”陈恩追问，“当一个孩子因为说了真话就被送进心理中心，这种‘健康’，究竟是保护谁？”

他转身面向镜头：“各位观众，今天我不是来争输赢的。我是来问一个问题：如果连质疑都成了病，那这个社会，是不是早就该治了？”

直播间弹幕瞬间爆炸：

> “他说出了我一直不敢说的话。”

> “我们的孩子不该学会沉默！”

> “请让铃木光上国会作证！”

> “我们不要听话的孩子，我们要清醒的孩子！”

十分钟后，文部科学省副大臣主动致电节目组，宣布暂停与“国民心理健康促进协会”的合作关系，并成立独立调查组彻查其资金来源。

神崎离场时脚步踉跄，背影佝偻如老人。

他知道，这场战争，他已经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