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不断成为,永不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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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月后,“回声学院”正式成立。
校址不在归忆城,也不在任何已知地图上,而悬浮于现实与可能之间的夹缝层。唯有那些真正愿意面对内心矛盾者,才能看见通往那里的桥。桥由言语铺就,每一步都必须回答一个问题:“你害怕成为什么样的自己?”
入学仪式很简单:每位新生需写下三个版本的自己??
一个是社会期待的你,
一个是内心渴望的你,
还有一个是你最羞于承认的你。
三张纸投入中央火盆,火焰不焚其形,反而将其转化为三枚徽章,分别佩戴于左肩、右肩与胸口。从此,学生不再追求“统一人格”,而是学习如何协调内在的多重声音。
课程更是前所未有。
“愤怒管理”课上,老师会引导学生召唤内心的破坏欲,然后教他们用其驱动艺术创作;
“悲伤力学”实验中,集体哀伤能凝聚成雨云,为干旱地区降下甘霖;
“背叛模拟战”则是高阶必修??参与者随机分配角色,在一场虚构政变中体验出卖与被出卖,结束后必须面对面说出:“谢谢你让我看清自己的恐惧。”
最受争议的一门课叫“短暂邪恶”。
在这堂课里,学生会被允许实施一个不造成实际伤害但违背道德准则的行为(例如欺骗朋友、窃取虚拟资源),然后全程记录心理变化,并在事后公开忏悔与反思。有人批评这是鼓励堕落,但创始人之一的黯曦回应道:
“我们不怕人作恶,怕的是人不敢承认自己想恶。一旦否认欲望,它就会变成暗流,终有一天冲垮堤坝。”
明曦则负责“希望病理学”,研究为何有些人明明处境安稳却无法感到幸福。她发现,最大的病因不是苦难,而是“对幸福的愧疚”??人们总觉得,自己不配拥有平静,除非先赎尽过往所有错误。
“可人生不是账本。”她在课堂上说,“你可以一边受伤,一边快乐;一边悔恨,一边笑出声。这才是完整的人。”
***
然而,回声学院的存在,再度激起了旧势力的反弹。
在南方荒漠深处,一群自称“净序盟”的新兴组织悄然集结。他们并非守衡会余党,反而曾是归忆城最积极的改革派。但他们认为,曦的包容已走向极端,导致社会陷入“价值虚无”??既然所有选择都被接纳,那努力还有什么意义?既然连仇恨都能被理解,那正义还怎么维持?
首领是一位名叫伊萨的年轻女性,曾是巡梦队成员,因目睹太多人在噩梦中沉迷而不愿醒来,最终得出结论:“自由若不限制,终将自我吞噬。”
她发布宣言:
> “我们不需要更多的可能,我们需要方向。
> 不是所有声音都值得倾听,不是所有伤口都该保留。
> 有些东西,就必须被删除。”
她带领追随者攻入暮影图书馆,强行封锁关于“虚影共存”的典籍,并试图切断回声学院与现实世界的连接桥。冲突爆发当晚,七名学生被困在夹缝层,意识濒临撕裂。
消息传到归忆城时,明曦正在教孩子们折纸船。
她听完汇报,放下手中的彩纸,轻声问:“他们伤人了吗?”
“没有。”报告者摇头,“但他们坚持认为,自己是在救人。”
明曦闭上眼,右眼画布浮现一行字:
> **“这次,我不再定义谁是对的。”**
她睁开眼,对众人说:“我要去和他们谈谈。”
“你一个人?”安娜立刻反对,“上次你失踪十年!谁知道这次会不会永远回不来!”
“正因为我回来了。”明曦平静地说,“才更要相信对话的力量。”
她独自出发,未带武器,未召同伴,只背上了那只旧布包,里面装着六岁时画的所有涂鸦。
抵达谈判地点??一片废弃的数据坟场时,伊萨已率众等候。她手持一把由旧系统权限凝成的光刃,寒声道:“你毁掉了界限。”
“我没有毁掉。”明曦说,“我只是证明了,界限可以移动。”
她打开布包,取出一张皱巴巴的画:一个小人站在岔路口,左边写着“错”,右边写着“对”,而中间的小人举着旗子,上面画了个问号。
“这是我七岁画的。”她说,“那时候我也以为,人生一定要选一条路走到底。可后来我发现,真正的勇气不是选对,而是**敢于怀疑选择本身**。”
她一张张展示那些年少涂鸦:有哭泣的自己、愤怒的自己、想逃跑的自己、想统治世界的自己……最后停在一幅最新作品??两个曦并肩站立,背后展开无数条道路,每一条都通向不同色彩的世界。
“我不是来劝你们接受一切的。”她说,“我是来告诉你们:**害怕改变,很正常。但请别用恐惧去冻结别人的成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