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是殿外大臣奏报的时间,十几件地方政务议论完毕后,杜复在殿外高声喊道:“微臣杜复,有事启奏。”
李治挥手道:“宣!”
杜复很快进入大殿,行过叩拜礼,随即站起身,一边肃然的开口。
“陛下,微臣要状告户部侍郎杜正伦,以权谋私,公器私用,包庇纵容亲属,欺行霸市,违法经商,行贿官员,形成一个庞大的商业利益结社,官商勾结,犯下滔天罪行,还望陛下明察!”
此言一出,群臣哗然。
韦思谦最先出列,沉声道:“杜校书,你并非御史台官员,无弹劾百官之权。”
杜复道:“下官明白,故而下官是检举,并非弹劾。”
唐律有规定,官员如有犯罪行为,百姓和官员都可以检举。
百姓能得赏钱,官员则可以得到功劳,检举的情况越严重,功劳越大。
韦思谦又道:“那杜校书应该也知道,检举作假,会有什么下场!”
杜复道:“下官知道,不用韦中丞提醒。”
检举与弹劾不同,弹劾若是找不到明确罪证,一般也就被斥责几句,最多降级。
检举若是找不到证据,又或者提供的证据不充分,便是诬告,罪加一等,有性命之忧!
李治瞥了杜正伦一眼,见他表情沉静,一言不发,朝他问道:“杜卿,杜校书要检举你,你可有话说?”
杜正伦沉声道:“官员若有违法之举,同僚可进行检举,这是朝廷规制,臣无异议,愿意接受任何讯问。”
这话表面听没什么问题,然而却潜藏着一层意思。
官员若犯罪,一般只有同僚最有机会知道。
杜复一个小小校书,怎会知道杜正伦违法乱纪之事?户部郎中陆敦信当即出列,问道:“杜校书,你身为弘文馆校书郎,负责掌校典籍,订正讹误,倘若杜侍郎真犯了罪,你如何知道?”
杜复道:“白马商社主人名叫杜隆,是杜侍郎的侄子,我是顺着他,才查出杜侍郎的罪行。”
陆敦信道:“杜校书并非捕贼官,也非监察官,又为何调查白马商社呢?”
杜复道:“我也是无意中发现他们暗中向官员行贿,故而调查。”
陆敦信道:“既然您发现白马商社有问题,为何不向雍州府举报,却要私自调查呢?”
杜复满头大汗,顿时难以回答。
这时他才终于明白李义府的意思。
朝堂之上,并非拿着证据就能开口说话。
杜正伦根本不用出面,手下一名官员,凭着三言两句,就把他难住了。
“怎么不说话了,是心虚了吗?”陆敦信步步紧逼。
李义府忽然出列,道:“陆郎中,杜校书检举之人,是户部侍郎,你身为户部郎中,是否应缄口为好?”
陆敦信微微一愣,果然退了回去,不做声了。
杜复刚要松一口气,工部员外郎崔漪又迈步出列,道:“下官认为陆郎中刚才的问话有理,还请杜校书回答。”
他是工部官员,李义府也不好再说什么。
李敬玄出列道:“杜校书是来检举杜侍郎的,诸位同僚却抓着细枝末节不放,不让他开口,这是何意?”
他这是向李义府示好,才开口相帮。
卢承庆出列道:“既然杜校书在朝堂之上,检举杜侍郎,那么其他人发现疑问,也可询问,难道刚才的问题很难回答吗?”
杜复见涉入之人越来越多,心中大急。
他知道这些人是想让他主动坦诚与杜正伦的过节,到时便说他是为旧怨,诬告杜正伦。
可明知如此,也想不到办法应对,因他调查白马商社的目的,正是为了报复杜正伦。
这时,长孙诠出列道:“其实杜校书已经向雍州府举报过了。”
崔漪看了长孙诠一眼,道:“哦,既然如此,杜校书等待结果便是,为何要在朝堂检举?”
杜复见这么多人都在帮自己,心中略定,道:“因为雍州府调查太慢,下官又无意中发现此事与杜侍郎有关,兹事体大,故在朝堂上检举!”
卢承庆正要反驳,忽听李治开口道:“杜复,你要检举杜正伦,可有证据?”
杜复忙道:“臣有检举书在此,请陛下圣阅。”
王伏胜很快呈了上来。
李治阅览完之后,凝视着杜复,道:“这些大多都是臆测之词,仅凭这些,你就要检举朝中四品高官吗?”
杜复脸色大变,急忙道:“陛下,只需”
李治挥手道:“不必多言,来人,将杜复带下去,关押大理寺。狄卿,朕把他交给你了,以诬告罪论处!”
狄仁杰拱手道:“臣遵旨。”
大殿中的执戟金吾卫上前,将杜复拖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