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阳城,前将军府。
府邸西侧,铺着玻璃板的暖房内,早春的寒意被大幅玻璃窗隔挡在外,室内暖意融融,混合着湿润泥土和植物嫩芽的清新气息。
三岁的张谦穿着一身利落的短打棉服,小脸憋得通红,正吭哧吭哧地挥舞着一柄比他胳膊长不了多少的小号锄头,在一片约莫两三个平方的松软土地上努力创着坑。
泥土沾了他的小手和脸颊,他却毫不在意,黑亮的眼睛里满是专注,仿佛在进行一项无比伟大的事业。
在他身旁,一匹通体赤红唯有额间一缕雪白流星的小马驹安静地站着。
这小马驹眼神灵动异常,不时低下头,用湿润的鼻子轻轻蹭蹭张谦的后背,或是发出轻微的咴咴声,用马蹄帮着小家伙刨土,像是在提醒他别太累着。
但它不帮还好,一帮张谦就得重来一次,好几次小家伙都没忍住想把马驹儿给推开。
这是张显那日为儿子挑选的小马驹,叫做红豆,谱系来自墨影,灵性十足,自去年入府以后就与小家伙形影不离。
日常的照料除了前面十来天是张显带着小家伙一起去做的以外,后面以来就都是小家伙自己在喂养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继承了张显被强化的基因,如今才三岁的小家伙力气也是见长,同龄人里没有一个比他力气大,就算是六七岁的小学生也没几个能在身体素质上比的了他的。
暖房角落,一张铺着软垫的藤椅上,童渊半眯着眼,嘴角含笑似在假寐。
老人家须发已经皆白,脸上皱纹深刻如刀刻,但精神依旧矍铄,腰背挺直,依稀可见当年武人的风采。
他如今大多时间留在府中颐养天年,含饴弄孙,偶尔兴致来了,才会去军校场指点一下亲卫们的武艺。
听着小孙徒那努力的喘息声和时不时跟红豆的嬉闹声,他嘴角噙着一丝慈和的笑意。
“师公...师公...”
张谦一连跟红豆摔跤了好几回终于将碍事的马驹给制服后,抬起沾满泥的小脸,有些茫然地看向童渊:“爹说...种麦子...要多深呀?”
童渊缓缓睁开眼,目光温润。
他并未直接回答,而是慢悠悠地起身,走到那片小土地旁,蹲下身。
这个动作对他这把老骨头来说已略显迟缓,他伸出布满老茧却稳定的手,抓起一把泥土,在指间捻了捻。
“谦儿,你看这土。”
他声音苍老:“不干不湿,这样正好,种麦子啊,不能太深,埋没了力气,芽发不出来,也不能太浅,根扎不稳,风一吹就倒。
他用手指在张谦刨的一个坑里轻轻划了一道浅沟。
“约莫...就这么深就好。”
接着,他又拿起旁边一个小布袋,里面是颗粒饱满的麦种:“下种呢,不能太密,太密就抢光抢肥,也不能太稀,太稀地力就浪费了。
每颗种子,都得给它留出舒展手脚的地儿,就跟师公教你持枪一样,得留出适合的空间。”
老人一边说,一边慢条斯理地做着示范。
小家伙睁大眼睛,看得极其认真,连旁边的红豆也似乎听懂了,爬起身将脑袋搭在张谦脑袋上看着童渊。
“师公懂的真多!”小家伙咧开嘴露出一张灿烂天真的笑来。
童渊呵呵笑了起来,摸了摸张谦的头:“师公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也是被带到地里去捡麦穗喽。”
“你爹让你学这个,不是真要你将来去种地,是要你明白,粮食从哪里来,农人有多辛劳…………”
他愣了一下忽然笑了,又摸了摸张谦的脑袋瓜:“现在跟你说这些还太早了,等你以后长大了就知道了。”
小家伙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
然后学着童渊的样子,小心翼翼地将麦种播撒在浅沟里,然后再用小耙子轻轻上土,动作虽然还有些笨拙,却十分的认真。
就在这时,暖房外传来一阵沉稳而熟悉的脚步声。
红豆的耳朵立刻竖了起来,欢快地打了个响鼻。
张谦也抬起头,眼睛一亮:“爹!”
张显穿着一身简单的青色常服,缓步走了进来。
他看到童渊先是恭敬地行了一礼问候了一声:“师父。”
然后才将目光落在儿子那一身泥土和那片刚播下种的小小田地上,眼中流露出温和的赞许。
“做得不错。”
他蹲下身,随手擦去儿子脸上的泥点:“我跟你娘说好了,以后你上午的课业就是农与工,下午则学文理。
“往后,有你小子受的了。”
张谦挺起小胸脯:“我不怕!儿姐姐说我可聪明了,我肯定学的会!”
张显笑了起来:“傻小子。”
随即又瞥了一眼这大片耕地满意的拍了拍我脑袋:“干的还算像这么回事。”
“经这让老师费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