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流转至兴华十五年。
在洛阳,长安,邺城,晋阳,襄阳等主要城市的郊区,规模宏大的“机器局”或“制造总局”接连落地。
高耸的烟囱日夜吐着或浓或淡的烟气,厂房内传出的不再是单纯的手工敲打声,而是蒸汽机有规律的“呼哧”声,皮带轮转动的嗡鸣,以及各种金属加工机床的切削交响。
经过近十年的改进与推广,标准化的卧式蒸汽机变得更为可靠,高效,被广泛应用于矿山排水,矿井提升,金属轧制,纺织机械,农产品加工,乃至初级的机床驱动。
火车头的制造技术愈发成熟,运行速度与牵引力稳步提升,主要干线上,客货混编的列车往返穿梭,将人员与物资以前所未有的速度与规模调动起来。
工业化的苗头,最直观地体现在数字上。钢铁年产量突破约六十万吨,煤炭开采量超过四百二十万吨,棉布,生丝等主要纺织品的产出翻了数番。
更深刻的变化则在于社会结构,工业化提供了成千上万的工作岗位,大量的农民子弟进入工坊,学习操作机器,成为产业工人。
围绕大型工矿企业形成的聚居区,出现了新的市镇风貌与社会关系,商业资本与工业生产的结合日益紧密,催生了对标准化,信用,保险等新事物的需求。
在遥远的西南边陲。
当年张显亲自规划的十万亩橡胶林,经过近十年的生长与护理,已蔚然成林,并且通过育苗扩种,总面积悄然突破百万亩。
虽然多数橡胶树尚未达到最佳采割树龄,但部分早期种植的林区,已经开始了小规模的,实验性的割胶作业。
乳白色的胶液被收集起来,经过初步的凝固,清洗,压片,烟熏等工序,变成一块块浅黄色的生胶板,被小心翼翼地运往设在成都和昆明的“橡胶制品实验工场”。
与北地西域的橡胶草一同稳定出产橡胶原料,两种材料的互补减少了极大的地区压力。
在材料充足的情况下,科技部下属的材料工程师们,也在积极探索这种神奇材料的更多可能性。
除了已知的密封件,绝缘层,他们尝试将其与棉麻织物结合,制作防水雨布。
将其塑造成弹性部件,用于车辆减震,甚至开始摸索如何将其硫化成更具强度和弹性的“熟胶”。
橡胶产量的激增,为许多工业领域的性能提升与新产品研发,打开了一扇充满想象力的门。
而科技院最深处的几个实验室里,一些目光更为长远的探索正在进行。
在马钧的研究所,一台结构复杂,气缸小巧的金属机器被固定在试验台上,它不再依赖外部的锅炉产生蒸汽,而是试图通过直接在气缸内部燃烧初步提炼过的石油来驱动活塞。
这是“内燃机”的最初原型,虽然它还噪音巨大,震动剧烈,效率低下且故障频发,但它的出现也让一众大匠们看到了一条不同于蒸汽机的全新道路。
为此,在已探明拥有石油储量的陇西,陕北等地,工部专门设立了“石油采炼场”。
传统的挖井汲取方式被改进,简单的分馏塔被建立起来,试图将黝黑粘稠的原油,分离出更容易燃烧的“轻油,煤油”以及作为润滑剂的“重油”。
石油精炼中心的成立,标志着帝国对能源的探索,从煤炭,水力,开始向更深层的地底蕴藏进发。
虽然距离实用化还有漫漫长路,但种子已经播下。
兴华十五年的秋天,张显再次登上伊阙山。
凭栏远望,洛阳城的规模比五年前又扩大了一圈,新的城区沿着铁路线向外延伸。
城内,电灯的光点在暮色中星星点点,比以往更加密集。
远处,铁路线上列车奔驰的烟雾依稀可见。
更遥远的南方和东北方,新的州郡正在崛起,西南的橡胶林在无声生长,实验室里,新的机器在轰鸣试验………………
五年时光,在历史长河中不过一瞬,但对于这个被他深刻塑造的帝国而言,却是筋骨进一步强健,气血更加奔涌,目光愈发深远的五年。
统一与巩固已基本完成,开发与建设如火如荼,而对新技术,新领域,新世界的探索,正以前所未有的自觉与力度展开。
而他也知天命的年纪步入了耳顺之年。
六十岁,自己也不再年轻了,虽然精力依旧充沛身体健康,但还是在心里打定了退位的主意。
从自己这里开个好头是好事,帝王在位的时间越长就越容易从明君迈向昏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