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微殿后的寝宫暖阁内,灯火通明。
一张不算太大的圆桌上摆着七菜一汤。
清蒸鲈鱼,红烧鹿筋,翡翠虾仁,蜜汁火方,素炒三鲜,麻婆豆腐,腌笃鲜,中间是一盅炖了整日的黄羊汤。
菜式不算多,但样样都是张显平素爱吃的。
张显坐在主位,左手边是皇后邹婉,右手边是张宁。
对面坐着三个孩子,十七岁的长子张谦,十四岁的次子张乐,还有十四岁的女儿张?。
一家六口,这是自去年十月张显离京后,第一次完整地围坐一桌。
“父皇,你尝尝这个。”
饭桌上也只有愈发活泼的张?会随意走动给自己父亲夹菜,两个儿子反而更在意规矩。
“母后说你在海上一定吃不到这个。’
小女孩的眼睛亮晶晶的,脸上带着满脸的好奇,看得出来她十分想听海上的故事。
一年不见,她长高了不少,原本圆润的脸蛋有了少女的轮廓,眉眼间像张显的地方越来越多,行事风格也大大咧咧的,有股子英武气。
张显笑着接过:“哈哈哈,好,为父这就吃。”
鹿筋炖得酥烂入味,入口即化。
邹婉的厨艺这些年其实没多少长进,她本是武威邹家的女儿,并非擅长庖厨之人,但这份亲手烹制的心意,比任何珍馐都珍贵。
“陛下瘦了。”邹婉轻声说,眼中满是心疼,“海上一年,定是吃了不少苦。”
张宁默默盛了一碗黄羊汤放在张显面前。
她没有太多的话,素来清冷,只是用行动表达关切。
“也还好。”张显摆摆手,“破浪号够大,条件比预想的好,倒是你们,这一年......”
他看向张谦,“谦儿监国,辛苦你了。”
张谦连忙放下筷子:“儿臣只是按父皇教导,诸位先生指点行事,不敢言苦。”
“乐儿呢?”张显转向次子,“听说你算术学得不错,参加算学比赛拿了头奖?”
十三岁的张乐性格沉静,有些书卷气。
他点点头,小声道:“只是些刁钻些的数学题目,其实不难,只是更考究思路而非计算。”
“有心思钻研就是好的。”张显拍拍他的肩,“如果对数学感兴趣就多研究,这个世界的根本就在数学一道上。”
一顿饭吃了半个时辰。
没有谈论国事,只是聊些家常,张?在学堂里又闯了什么篓子,张乐最近在读什么书,邹婉打理后宫时遇到的趣事,张宁负责的妇幼局又收治了多少孤儿寡母………………
这些琐碎的,平凡的,温暖的话语,像涓涓细流,洗去了一年远航的风尘与疲惫。
张显听着,应着,心中那片在海上漂泊时总会不时升起的孤寂感,渐渐被填满。
这就是家。
无论走得多远,这里永远是归处。
亥时三刻,晚膳结束。
孩子们告退后,暖阁里只剩下张显和两位妻子。
烛光下,邹婉终于忍不住落下泪来:“陛下下次若再要远行,可否......可否带上臣妾?哪怕只能送到港口,看着船走,也好过在宫里日夜悬心。
张宁虽未落泪,但紧握的手显示出她内心的波动。
张显一手握住一个,温声道:“这次是不得已,新大陆太远,海上太险,但有过这次航行的经验后,往后使用不着朕盯着了。”
他顿了顿,看着两位与自己相伴多年的女子:“这些年,你们为这个家,付出太多了,为夫心里都清楚。”
夜渐深。
这一夜,张显睡得格外沉。
没有海浪的摇晃,没有值更的钟声,只有洛阳秋夜特有的宁静,和身侧熟悉的温度。
次日,寅时三刻。
多年养成的习惯让张显准时醒来。
他轻手轻脚起身,披上外袍走出寝殿。
深秋的黎明寒意袭人,东方天际才刚泛出鱼肚白。
紫微殿东暖阁的灯已经亮了,那是张谦在准备今日的政务。
张显没有过去,而是转向尚书台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