兴华六年,二月二十三。
洛阳城外的积雪还未完全消融,但向阳的坡地上已经能看见零星的绿意。
这天一大早,西郊官道旁的试点田里,已经聚集了上百人。
田地被划分成整齐的方块,每块地头都插着木牌,上面用朱笔写着:“红薯试种一区”、“土豆试种二区”、“玉米试种三区”………………总共有十二个区块,分别对应不同品种,不同种植方法,不同施肥方案的试验。
这些作为试点种植的种质都是从张显的家园区域拿出来的,并没有迭代太多,仅有十来次的收获与选种。
不过其本身就在玛雅人的手里种植了千百年,现下倒也可以提前拿出来种着,也给兴朝的百姓一些接受空间。
升任农业部洛阳区区主任的赵未穿着一身沾满泥点的短打,蹲在田埂上,正小心翼翼地检查红薯种苗。
“都看仔细了!”赵未对身边的农学士们嘱咐。
“栽种深度三寸,株距一尺半,行距两尺,每株只留三到四个壮芽,多余的掐掉,记清楚,哪个区块用什么肥、浇多少水,一个都不能错!”
农学士们认真记录。
他们都是洛阳郡学农业学院毕业的年轻人,平均年龄不到二十岁,但眼神里都带着对土地和作物的热爱。
这些可都是兴朝系统学习新式农学的专业人才。
不远处,张显穿着寻常的棉布袍,负手站在田边的高坡上。
他没有上前打扰,只是静静看着。
身后站着从东行道调回洛阳三月的赵云,以及陪同前来的太子张谦。
“父皇,这些作物能达到预期的产量吗?”张谦望着那些不起眼的藤蔓,还是有些难以置信。
虽然看过赵禾的预估数据,红薯亩产可达十石以上,土豆七石,玉米也有五六石,这些数字对从小吃粟稻长大的他而言,实在有些颠覆。
“能不能,种出来就知道了。”张显语气平静。
对于能不能成,张显非常的乐观,兴朝有肥料技术,也有育种选种改种的技术,还有他兜底,农业部给出的预期甚至还没有达到他所预期的。
不过他也不着急给出指示,等种植个一两年,他的家园区域里就能有更好的种质积累,到时候每样作物的产出再增长个五六成也不是问题。
甚至达到后世一亩几千斤的产出也不是不可能。
正想着,田里传来一阵小小的骚动。
原来是一个老农在移栽土豆种块时,不小心碰掉了一个芽眼,急得直跺脚。
赵禾连忙过去:“王老伯,莫急,一个芽眼不打紧,咱们本来就是做试验,有损耗也是正常。”
“可这是陛下千辛万苦从海外带回来的宝贝啊!”老农声音发颤,“老汉我种了一辈子地,就没见过这么金贵的种子......”
张显抬步走了过去,赵云张谦两人也是跟上。
众人见他来了,纷纷行礼。
“都免礼。”张显摆摆手,从老农手中接过那块掉落的土豆种块。
种块已经切好,每个切块都带着一两个芽眼,切口处蘸了草木灰防止腐烂。
掉落的那个芽眼很小,但确实已经萌发。
“陛下,草民有罪......”老农要跪,被张显扶住。
“何罪之有?”张显笑了笑,将种块递还给赵禾,“育了多少苗?”
“回陛下,红薯藤蔓一千二百株,土豆种块八百块,玉米种子五百穴,都够用。”赵禾答道,“王老伯碰掉的这个,备用种还有。”
张显点头,转向老农:“老伯种了一辈子地,你觉得这些新作物,能成吗?”
老农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道:“陛下,老汉说句实话……………这红薯藤,看着倒是壮实,比咱们这边的野菜藤强得多,土豆块......老汉没见过这样种的,但既然陛下说能成,想必是能的,就是这玉米......”
他指着那边刚播下种子的地块:“种子那么小,真能长出那么大的穗子?”
他的疑惑代表了大多数老农的想法。
传统作物如粟、麦、稻,种子与果实的大小比例是直观的。
玉米这种“小种子大果实”的模式,确实超出他们的经验。
张显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老伯可知道,咱们中原的粟,最早也不是现在这样?也是先民一代代选育,从野草变成粮食的?”
老农一愣,随即点头:“这个......老汉倒是在农学会上听过。”
“这些新作物,在海外已经被人驯化栽培了千百年。”张显望向那些试验田,“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让它们适应中原的水土,然后一代代选育,选出最适合咱们这儿生长的品种。
这需要时间,也需要老伯你们这样的种地好手,把经验传下去。”
这话说得很实在。
老农脸上的疑虑消散了些:“陛下放心,老汉就是拼了这条命,也要把这些宝贝伺候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