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中,槐里县,渭水河畔。
时值盛夏,阳光炽烈,但关中平原上却不见往年此时常有的尘土飞扬。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令人心旷神怡的盎然绿意。
曾经因战乱和过度开而显得贫瘠的土地,在经过三年多的休养生息与并州新法的推行后,仿佛重新被注入了蓬勃的生命力。
老农秦大扛着锄头,走在田埂上,脚下是松软湿润的泥土。
他今年五十有二,脸上刻满了风霜的沟壑,但眼神却比几年前明亮了许多。
他家的田地位于一片规划整齐的方田之中,不远处,新修的水渠里清水潺潺流淌,通过一个个精巧的木质闸门,可以随时引入田中灌溉。
田里的粟苗长势喜人,绿油油地铺满了地面,这都是采用了并州推广的代田法和堆肥技术的成果。
“秦老哥,看你这苗子,今年收成肯定差不了!”邻田的汉子笑着打招呼。
“托将军府的福,托将军府的福啊!”秦大脸上笑开了花,连声应道。
他口中的“将军府”,自然是指远在永安的骠骑将军张显。
几年前,并州军收复关中,随后而来的不是劫掠和苛政,而是一队远道而来的技术督导队伍。
纺织,分田,授种,教新法,修水利......一开始,像秦大这样的老农还将信将疑,但眼看着荒地被开垦,水渠被疏通,产量一年高过一年,赋税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轻,心中的疑虑早已化为了由衷的感激。
更让秦大觉得新奇的是,督导队不仅鼓励农耕纺织,还大力推广种植了一种叫做“苜蓿”的牧草,以及各种果树。
如今放眼望去,渭水两岸,原本许多杂草丛生的荒地或贫瘠地块,如今都变成了茂盛的苜蓿草场,碧绿的草浪在风中起伏,散发出一种草香。
这些苜蓿草很是好用,不仅滋养了土地,还能够喂养家禽牲畜,如今他的家中就养着两头黑猪以及十几只的鸡鸭。
而且不仅是家禽,这些苜蓿草的种植地也是天然的草场,去年的时候长安那边就派人过来组织了牧场让人放牧牛羊。
这些牛羊都是从并州那边引进过来的改良羊种和牛只,膘肥体壮,牛羊多了羊粪牛粪也多了起来。
这些粪便又补充进了堆肥池中,进一步的滋养着大地与农田。
除了牧场,官府还组织了人手,在田边地头,村舍周围,以及一些丘陵上,栽种了大量的果树苗。
这些果树苗也颇为奇特,不像传统果树那样高大,而是矮墩墩的,枝杈横生,据说是什么“高压繁殖”技术培育的“矮化果树”。
不仅挂果早,还便于采摘和管理。
这才不过两年多光景,这些当初不起眼的小苗,如今已是枝繁叶茂,在这个夏天,更是硕果累累!
秦大家也分到了几株桃树和李树,就栽在自家院墙边上。
此刻,沉甸甸的果实压弯了枝头,粉嘟嘟的桃子,黄澄澄的李子,在绿叶间若隐若现,看得人垂涎欲滴。
他的小孙女二妞,正踮着脚尖,试图去够一个最低处熟透了的桃子,小脸上满是渴望。
“别急,别急,爷爷给你摘!”秦大笑着走过去,伸手将那个最大最红的桃子摘下来,在衣襟上擦了擦,递给孙女。
二妞接过,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口,甘甜的汁水顺着嘴角流下,她满足地眯起了眼睛。
“甜吧?”秦大慈爱地摸着孙女的头。
“甜!比往年野地里摘的野果子甜多了!”二妞含糊不清地说道。
像秦大家这样,因官府推广而享受到水果丰收喜悦的家庭,如今在关中比比皆是。
桃,李,杏,枣......各种时令水果在不同时节成熟,家家户户的餐桌上都多了些鲜甜的滋味。
但随着果树的栽种数量愈发的多,一个家庭消耗水果的量也不大也根本吃不完,起初人们还发愁,但很快,新的出路就出现了。
槐里县城外,一座工坊新建而起,三四座冒着袅袅青烟的工坊划出了一个小工坊区。
这里便是应运而生的水果加工坊。
最初是由长安县府牵头设立示范,后来一些本地的商户和有余钱的农户也合伙建起了小型的加工场。
小型的民间商业与加工坊需要的工作岗位也给了许多人一条出路。
每天清晨傍晚,都有大量的牛车,驴车,载满一筐筐刚刚采摘下来的新鲜水果,从四面八方汇聚到这里。
工坊内,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
清洗区,妇女们围坐在大水槽边,仔细地清洗着水果,去除枝叶和坏果。
她们大多是附近的农妇,农闲时来此做工,能赚取不少贴补家用的粮票或铜钱。
摘选出来的水果被送去了腌制区和晾晒区,这里是制作果脯和果干的地方。
切好的果肉被放入大缸中,按照并州工坊下发的标准配方,加入适量的盐,糖进行腌制,然后铺在干净的席子上,利用关中日光充足的优势进行晾晒。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诱人的果香和甜香。
而除了果脯果干里还没“水果罐头”的生产。
罐头区这外摆放着一排排纷乱的,小大一致的陶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