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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2章 :卢植

她带着十几个郭府中的识字妇人,坐在简易的木桌后,面前摊开厚厚的名册和一堆刻了数字的小木牌。

“下一个!”

一个干瘦如柴的老妇人颤巍巍上前,怀里抱着个气息微弱的孩子。

“俺……俺是冀州安平郡博陵县的……姓赵……啥手艺也不会,就……就会纳鞋底……”老妇人的声音细若游丝,眼神浑浊。

郭棠快速记录,递过一个刻着农·丙的木牌和一个更小的刻着字的木牌。

“拿着赵大娘,去暖棚,跟孩子喝口热汤缓缓,会纳鞋底也是手艺,后面有活计会叫你。”

老妇人接过木牌,如同抓住救命稻草,浑浊的眼里涌出泪水,抱着孩子踉跄着朝暖棚走去。

“俺叫周铁!巨鹿郡南和人!铁匠!打刀打犁都会!”

一个满脸络腮胡子肌肉虬结的汉子上前,声音洪亮,带着冀北的口音,眼神里除了疲惫,还有一股子没被磨灭的悍气。

“铁匠?”郭棠抬头仔细打量着他,看了看他布满老茧和烫伤疤痕的双手,不由点头。

“好!登记!匠·铁·乙!待会儿有人带你去工坊区!先吃饱饭!”

周铁柱接过匠·铁·乙的木牌,咧嘴一笑,重重抱拳:“多谢!”

队伍缓缓移动,一个穿着破烂儒衫、面有菜色的中年文士排在队伍中,神情麻木。

轮到他时,郭棠问:“姓名?籍贯?可识字?有何所长?”

文士嘴唇翕动,声音干涩:“在下……胡永,清河国甘陵人氏……粗通文墨,略……略知算学。”

郭棠笔下不停:“文·算·丙,会算账?”

“是……曾……曾为县中仓吏……”胡永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难以启齿的羞愧。

仓吏,在黄巾破城时,他不过是丢下账册逃命的蝼蚁之一。

郭棠没多问,递过木牌:“拿着,后面会考核,若真才实学,自有安排。”

胡永接过木牌,看着上面清晰的刻痕,麻木的眼神微微波动了一下。

就在这时,队伍后方传来一阵骚动和孩子的尖利哭喊!

“我的!那是我的饼!还给我!”一个七八岁、瘦得像豆芽菜般的男孩,死死抓住一个比他高大壮实些的少年手中的半块杂粮饼,哭得撕心裂肺。

那壮实少年一脸凶狠,猛地将男孩推倒在地:“滚开!小崽子!谁抢到就是谁的!”

男孩额头磕在碎石上,顿时见了血,但他不顾疼痛,爬起来又扑上去,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小兽:“那是我娘省下来给我的!还给我!”

周围的人群冷漠地看着,或麻木,或窃窃私语,无人上前。

饥饿早已磨灭了同情。

“干什么!”一声厉喝如同惊雷炸响!

夏侯兰大步流星分开人群,如同一座铁塔般出现在两个少年面前。

他身后的甲虒兵卒也迅速围拢过来,肃杀之气让周围的嘈杂瞬间低了下去。

那壮实少年被夏侯兰的气势所慑,手一抖,半块饼掉在地上。

夏侯兰看都没看他,俯身一把将额头流血的小男孩扶起来,动作并不温柔,却带着一种力量。

他解下自己腰间一个皮囊,从里面掏出一块用油纸包着的,足有成人巴掌大的肉干,塞到男孩手里。

“拿着,吃这个。”

男孩愣住了,看着手中沉甸甸散发着诱人咸香的肉干,又看看夏侯兰那张线条冷硬的脸,一时忘了哭,也忘了头上的伤。

夏侯兰这才转向那个吓呆了的壮实少年,声音冰冷:“各地有各地的规矩!这里不兴抢!更不兴欺负弱小!念你初犯,滚去队尾重新排队!再有一次,鞭三十,逐出太行山!”

少年被夏侯兰眼中的寒意刺得一哆嗦,哪里还敢说话,连地上的饼都不敢捡,灰溜溜地钻进了队伍末尾。

夏侯兰扫视了一圈噤若寒蝉的流民,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都听清楚了!在这里,只要守规矩肯干活,就饿不死!张使君仁厚给你们一条活路,不是让你们在这里像野狗一样互相撕咬!谁再敢恃强凌弱,扰乱秩序,军法从事!”

短暂的寂静后,队伍恢复了些许秩序,但气氛更加压抑。

郭棠走过来,拿出干净的布条,小心地给男孩包扎额头的伤口:“别怕孩子,你叫什么?多大了?家里人呢?”

男孩紧紧攥着那块肉干,仿佛那是世上最珍贵的东西,小声道:“俺……俺叫阿草……八岁了……爹……爹娘在路上……被黄巾杀了……”

他说着,眼泪又大颗大颗滚落,却死死咬着嘴唇不哭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