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晋阳匠造营的方向,隐约传来蒸汽锤低沉的轰鸣。
城中街道上,人流如织,商贩的叫卖声,孩童的嬉闹声,车马的辚辚声交织在一起,充满了勃勃生机。
这繁荣安定的景象背后,是无数普通百姓在田间的辛勤劳作,是工匠们在炉火旁的挥汗如雨。
“根基浅入土,春华待秋实…”
荀彧低声自语,目光投向北方,仿佛穿越了千山万水,看到了五原城头猎猎的旌旗和阴山脚下沸腾的战场。
“主公,文若定不负所托,守好这并州根基,待云中捷报传来,便是这昭余泽畔,稻浪翻滚,仓廪充盈之时!”
他转身又回到案前,重新提起笔,开始在一份又一份的公文上,写下清晰而有力的批复。
窗外的阳光,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沉稳而坚定。
晋阳城的王佐之才,在看似平静的日常中,却始终紧绷着,为前线的一切,提供着最稳固的支撑和最充沛的力量。
打仗,从来都不是单一无脑压上,其背后需要付出的,是海量的物资与后勤。
——
很快就是一天。
凌晨寅时三刻也就是四点多钟,天幕仍是浓稠的墨蓝,启明星孤悬。
晋阳城尚在沉睡,只有打更人的梆子声在寂静的街巷间孤独回荡。
然而,太原郡守府门前,却已汇聚起了一片人影。
灯笼昏黄的光晕下,人影幢幢。
郡府各曹,户,仓,工,法,田(典农),集(市场),医曹的掾史,令史,书佐,差役等大小吏员,准时出现在各自的位置上。
他们大多穿着的都是青色褂,头戴同色幞头,脸上带着尚未褪尽的睡意,却无人交头接耳,只是默默整理着衣冠,检查着随身携带的算筹,简牍,笔墨等物事。
空气清冷,呵气成霜,唯有脚步轻移和整理物品的窸窣声。
这便是太原郡守府雷打不动的寅正点卯。
“点卯!”
随着一声洪亮的唱喏,沉重包铁的郡府大门在绞盘的咯吱声中缓缓开启。
两名按刀肃立的郡兵分立两侧,目光如炬。
门内,陈纪手持名册,立于阶上,神情肃穆。
他的身后,站着数名捧着厚厚文牍的吏员。
人群鱼贯而入,在宽阔的前院广场上按所属曹司列队站定。
无人喧哗,队列迅速成形,虽非军阵般整齐划一,却也秩序井然。
“户曹掾史,王向!”
“到!”
“仓曹令史,李缺!”
“到!”
“工曹书佐,邹迁!”
“到!”
“法曹掾史,赵石!”
“到!”
陈纪的声音平稳清晰,挨个点名。
被点到名的吏员高声应答,上前一步。
考功的吏员则飞快地在名册上勾画,同时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应卯者的仪容,精神面貌。
迟到,衣冠不整,精神萎靡者,不仅会被当众训斥,更会在考功簿上记下一笔,直接影响月俸乃至年终考绩。
点卯完毕,无人缺席迟到。
陈纪合上名册,目光扫过全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