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一个阴柔的声音插了进来,来自角落阴影里一个裹着墨绿色斗篷的身影,声音带着菌丝摩擦般的沙沙声,是小毒仙安插的代理人。他指尖把玩着一片边缘焦黑、中心却流转翠绿与玉白光泽的菌叶。“怎么救?归源菌丝的反噬,妙手大师的蚀骨?文,光裔的圣咏,道子燃尽的元神…顶尖圣手耗尽性命都压不住他体内诅咒和反噬的角力。他就像一个填满了不稳定混沌炸药和魔神诅咒的琉璃桶,现在靠着秘境和星髓灵泉勉强维持着脆弱的平衡。找到他?惊扰他?谁来保证不会提前引爆这个桶?到时候,是救他?还是亲手释放一个更不可控的魔神?代价,你们付得起吗?”他轻轻捻碎菌叶,粉尘带着一丝异样的甜香飘散。“也许…让他永远沉眠在那个安全的茧里,才是对这个世界的慈悲。”
“慈悲?对谁慈悲?对我们脚下这片正在被神陨渊薮吞噬的土地吗?”一个冰冷如金属摩擦的声音响起,来自“渊薮之子”的大祭司“归墟之喉”莫瑞甘。她枯槁的手指划过自己同样浮现玉质纹路的额骨,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幽光。“真神的躯壳正在深渊中经历圣蚀的洗礼!那些你们眼中的污秽诅咒,不过是铸就新神伟力的熔炉之火!他不需要你们可怜巴巴的‘拯救’,他需要的是养分!是信仰!是整个神陨渊薮的力量!我们,渊薮之子,才是真正的理解者!打开秘境?不!我们应该打开防线,引导渊薮的力量汇入真神之茧!加速圣蚀的完成!唯有新神诞生,才能终结这场浩劫,建立属于混沌的永恒秩序!”她身后几个同样刻着骨手图腾、身体出现不同程度玉质化的信徒发出低沉的附和。
“疯子!你们这群疯子!”瑞恩长老气得浑身发抖,光晶方尖碑的光芒忽明忽暗。“打开防线?让更多的暗影洪流和影孽冲进来?你们是在加速世界的灭亡!那是魔胎!不是神!”
“够了!”一声低喝压下喧嚣,剑仙子并未拍案,但她身周弥漫的寒气瞬间让玄厅温度骤降,冰霜沿着长桌蔓延。她冰玉面具下的视线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墙壁上那不断扩张的神陨渊薮投影上,那里,污秽的暗影洪流正撕裂着晦明之壁摇摇欲坠的防线。“苏小满的归处,是寻找还是等待,尚无定论。但神陨渊薮就在眼前,每时每刻,它都在吞噬我们的土地,扭曲我们的法则,制造新的死亡。是讨论如何‘处理’它的时候了。”她的声音没有任何情绪,却带着千钧之力。
处理?这个词像投入滚油的冷水。
“处理?还能怎么处理?”一个须发皆白、穿着星象法袍的老者(非玄门道子一脉)疲惫地揉着眉心,他是负责监测污染扩散的“观星塔”长老。“净化?神陨渊薮的核心是深渊之喉,它喷吐的是最原始的暗影本源和魔神诅咒!妙手大师的抗蚀药粉只能延缓士兵皮肤溃烂的速度!晨星穹顶的光辉在持续衰减!连剑仙子的冰魄剑域,都开始被侵蚀出无法弥合的细微裂痕!净化?我们连边缘污染都控制不住!拿什么去净化那个毒瘤的核心?”
“那就彻底毁灭!”一个面容刚毅、身着厚重抗蚀重甲的将军沉声道,他是负责污染区清剿的“净蚀军”统帅。“用‘归墟裂解弹’!集合现存所有灵玉矿脉的能量,结合道子遗留的部分阵图,引爆神陨渊薮核心!炸碎那个深渊之喉!一劳永逸!”
“一劳永逸?”瑞恩长老厉声反驳,带着光裔特有的悲愤。“你知道那核心区域沉淀着多少被吞噬的光裔英灵残骸吗?还有那些被卷入的普通民众!他们的灵魂还在诅咒中哀嚎!用裂解弹?你是要把他们最后的存在痕迹,连同那些本可能被净化的灵魂余烬,彻底化为虚无!这是屠杀!对牺牲者最后的亵渎!”
“那也比让整个位面变成第二个神陨渊薮强!”将军寸步不让,拳头砸在桌上。“妇人之仁!等那核心里的东西彻底成型,等暗影潮汐彻底冲垮晦明之壁,所有人都得死!包括那些你以为还能救回来的灵魂!牺牲少数,拯救多数,这是战争!”
“牺牲少数?你说得轻巧!”霍刚冷笑,指着将军身上的重甲,“你穿着最好的抗蚀甲,坐在远离污染区的堡垒里发号施令!你知道前线士兵用血肉筑墙是什么滋味吗?他们用命换来的喘息,不是为了让你们在后面讨论怎么扔炸弹把他们的牺牲连同袍泽的残魂一起炸上天的!再说,引爆神陨渊薮?你们谁能保证爆炸不会撕裂本就脆弱的位面壁垒?不会引发更大范围的暗影海啸?到时候,毁灭的就不止是渊薮了,是整个世界的根基!这个责任,谁来负?”
“责任?”莫瑞甘发出夜枭般的尖笑,“你们还在为这些无聊的问题争吵?真神的力量正在渊薮中凝聚!毁灭它?你们在试图弑神!这是最大的亵渎!唯有拥抱渊薮,迎接真神,才是唯一的生路!打开通道!让我们渊薮之子进去!我们将成为新神的第一批使徒,为你们这些迷途者争取救赎的机会!”
“闭嘴!邪教徒!”数个声音同时怒吼。气氛瞬间紧绷,狂信者与反对者怒目而视,几乎要当场动手。
“够了!”剑仙子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冰寒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争论永无休止,而深渊不会等待。”她缓缓站起,冰魄剑影无声悬浮身侧,寒气凛冽。“苏小满之事,容后再议。神陨渊薮…玄门道子元神消散前,留下最后推演:深渊之喉与混沌晶核的共振已成死局,外力强行毁灭或引导,皆有极大风险触发不可测之变。眼下,唯有固守晦明之壁,延缓污染扩散,争取…时间。”她目光扫过瑞恩、霍刚、将军,最后落在莫瑞甘扭曲的脸上。“固守,是唯一可行的‘处理’。散会。”
“时间?我们还有多少时间?”瑞恩长老抱着光晶方尖碑,声音嘶哑绝望。
无人回答。
玄厅沉重的石门缓缓关闭,将激烈的争吵与无解的绝望一同封存在冰冷的玄冰之中。墙壁上,神陨渊薮的投影依旧在无声地搏动、扩张,像一颗镶嵌在世界心脏上的、不断扩散的黑色毒瘤。而关于那个沉眠者的身份??救世的圣徒?灭世的魔胎???以及如何处置这片吞噬一切的污秽绝地,注定将成为悬在残存文明头顶、比暗影潮汐更令人窒息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争论并未结束,它只是被更紧迫的生存压力暂时压下,在每一道疲惫的目光中,在每一次潮汐警报的嘶鸣里,无声地沸腾、发酵,等待着彻底爆发的临界点。
永夜,永恒的暗影帷幕被粗暴撕裂。魔神纳格斯陨落的冲击波,如同在粘稠的暗血海洋中投入一颗燃烧的星辰,瞬间煮沸了这片亘古沉凝的疆域。曾经在魔神铁腕统治下维持着残酷秩序的广袤暗影世界,此刻如同被抽掉了脊梁的巨兽,发出无声的、崩裂的哀嚎。
纳格斯的黯铁王庭,那座由亿万哀嚎灵魂与亵渎神金铸就的“永寂黑塔”,在主人气息消散的刹那,便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高塔顶端,那枚曾统御万影、汲取信仰的“永夜之瞳”,光芒骤然熄灭,深邃的瞳孔中流淌出粘稠如沥青的暗血。紧接着,是连锁的崩解:
法则之链断裂,束缚着无数强大影兽、异域魔神投影、乃至次级位面碎片的“影缚法则”枷锁,寸寸崩裂!挣脱束缚的巨兽发出震碎虚空的咆哮,在曾经属于它们的囚笼领地掀起腥风血雨。一头被囚禁于“哀嚎裂谷”万年的“虚空吞噬者”投影,张口便将整片看守它的影魔军团连同裂谷岩壁囫囵吞下!
信仰图腾反噬:所有刻印着纳格斯徽记的祭坛、神殿、图腾柱,瞬间转化为剧毒的污染源。粘稠的、饱含魔神怨念的暗影脓液从中喷涌,将最虔诚的“影誓者”祭司融化成尖叫的脓包怪物。曾经象征无上权威的印记,成了致命的诅咒烙印。
势力割据:魔神殿下曾经的“暗影督军”、“噬魂领主”、“深渊织网者”等大能,在短暂的震惊后,贪婪与野心瞬间点燃!他们各自占据黑塔崩落的神金碎片或散逸的法则权柄,疯狂吞噬着周围无主的领土与部众,宣称自己为新的“暗影主宰”。黑塔的废墟尚未冷却,新的、更血腥的战争已在它的残骸上轰然爆发!永夜之瞳流淌的暗血,成为了点燃这场权力混战的导火索。
失去魔神意志的压制与疏导,暗影世界最底层的能量循环彻底失控。
暗影潮汐?内爆,支撑位面的“影海”不再遵循有序的潮汐律动。粘稠的暗影物质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泥潭,掀起狂暴无序的“内潮汐”。暗影巨浪所过之处:
地貌重塑,“噬光平原”被巨浪生生犁出深不见底的“影蚀裂谷”,沸腾的诅咒脓液从地底喷涌;“哀霜森林”万年凝固的影木被连根拔起,卷入涡流形成漂浮的“诅咒浮岛”,岛上滋生着全新的、更恶毒的影蚀菌株。
能量畸变,稳定的影蚀节点失控爆炸,形成吞噬光与物质的“暗影奇点”;稀薄区域则塌陷为“影能真空带”,任何进入其中的存在都会被瞬间抽干能量与灵魂,化作僵立的暗影雕像。
影孽狂潮?新生与异化,原生暗影生物在剧变中迎来残酷的“进化”。
影虿在翻腾的暗影脓液中疯狂分裂、膨胀,体表覆盖着新生的亵渎鳞甲;噬光魇蝠群汇入能量乱流,变异出撕裂空间薄膜的“裂空利爪”;哀嚎聚合簇相互吞噬融合,形成山峦般大小、由无数痛苦面孔构成的“悲恸巨像”。
潜伏的影铸者感应到旧主消亡与新力量崛起,纷纷撕去伪装。它们利用掠夺的“光之物”与失控的暗影能量,尝试铸造前所未有的“影日”或“亵渎星辰”,试图建立属于自身法则的微领域。深渊织网者则加速编织着覆盖大片疆域的“蚀魂蛛网”,将捕获的弱小影灵与迷失的强者魂魄,强行拼接成扭曲的“网奴傀儡”。
最讽刺的是,那些被魔神力量强行镇压、排斥的“杂质”??来自物质界的星光碎片、偶然坠入的异界光能、甚至某些觉醒智慧影灵对“光”的病态渴望??在秩序崩溃后,如野草般在黑暗的角落疯长。它们点燃了小范围的、极不稳定的“伪光绿洲”,吸引着流亡者与异类,也成为了所有影域领主眼中必须清除的毒瘤。</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