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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七十三章 沉渊的感知

沉星壁垒的净化光幕在接连重创下剧烈颤抖,如同被巨锤砸中的琉璃穹顶,蛛网般的裂痕在淡蓝色光膜上疯狂蔓延。十七座内层符文塔中已有五座彻底崩溃,灵玉碎裂的残渣散落一地,能量回路断绝,化作焦黑的废铁。那十七名倒戈修士的尸体横陈于塔基之下,胸膛大开,皮肤下的亵渎图腾仍在缓缓蠕动,仿佛某种活体符文尚未完成最终的献祭仪式。而那桶蚀光苔浓缩液已完全融入灵泉池,整池清泉翻涌起墨绿色的泡沫,散发出令人神魂昏聩的甜腥气息??这是归寂之子精心培育的“圣水”,每一滴都饱含虚空织主的意志烙印。

核心控制室内,玄门道子仅存的一缕残魂寄居于阵枢玉璧之中,发出刺耳的警报嗡鸣:“精神污染等级九!锈蚀点爆发式激活!敌方存在高维意识操控痕迹……建议立即启动‘焚心’协议!”然而回应他的,是控制台前三名传令官同时爆裂的头颅。没有鲜血喷溅,只有灰白色的脑浆瞬间汽化,取而代之的是从颅腔内钻出的、细如发丝的暗影丝线,交织成一朵旋转的、由扭曲几何图形构成的“织巢之眼”。它静静悬浮,将整个控制室笼罩在一种无声的精神压制场中,所有未被污染者只觉思维凝滞,仿佛有亿万根冰冷的针刺入识海。

无面神使并未现身于此,但它们的意志已通过这枚“织巢之眼”完成对战场的绝对统御。冲锋的信徒们动作不再杂乱,而是以诡异的同步率分裂为三支洪流:第一支扑向剩余十二座符文塔,以血肉之躯强行拆解阵基构件;第二支直冲灵泉池,将自身作为“种子”投入墨绿毒液之中,尸体迅速溶解,释放出大量精神诱导因子,进一步扩大污染范围;第三支则悍不畏死地撞向裂隙封印柱群,用被诅咒强化过的骨骼与血肉,撞击那些铭刻着上古封印符文的青铜巨柱。

每一次撞击,都伴随着柱体表面符文的黯淡与崩解。封印柱内部传来低沉的哀鸣,那是镇压在噬魂裂谷另一端的远古怨灵正在苏醒。裂隙本身开始扩张,原本仅有百丈宽的黑暗通道,此刻竟如呼吸般缓缓张开,边缘渗出粘稠的暗紫色雾气,其中浮现出无数挣扎的人脸轮廓??那是曾被吞噬却未彻底湮灭的灵魂,在虚空织主的召唤下正试图重返主物质界。

就在此时,一道冰蓝色的剑光自天外斩落!

剑光未至,极寒先临。空气瞬间凝结成霜晶,连翻涌的暗影瘴气都被冻结成片片黑色冰鳞簌簌坠地。剑光精准劈开信徒洪流,所过之处,无论是活人还是已被污染的躯壳,皆在一息之内化为齑粉冰尘。紧接着,一名身披千层冰甲、手持断裂盟主令的女子踏空而至,正是永春盟北境守护者??剑仙子。她左臂齐肩而断,断口处并非血肉,而是凝固的万年玄冰,隐约可见一枚金色符印在冰层深处缓缓流转,镇压着某种即将破体而出的恐怖存在。她右手指尖轻点,盟主令残片便在空中划出一道复杂的轨迹,重新激活了三座尚未完全损毁的符文塔,淡蓝光幕勉强恢复两成强度。

“卡萨多尔……你果然藏得够深。”剑仙子的声音冷若寒渊,目光却穿透战场,锁定在壁垒阴影最深处那一片空间褶皱。那里,一道模糊的身影缓缓浮现,通体由不断旋转的灰色风暴构成,面容隐匿于风眼中心,唯有双瞳燃烧着银白色的灵魂火焰??暗影领主卡萨多尔,他本应坐镇深渊前线牵制克鲁格熔炉要塞,此刻却悄然降临此地,显然早与归寂之子达成某种密约。

“不是我藏得深,是你太执着于看得见的刀锋。”卡萨多尔的声音如同千万亡魂齐诵,“信仰的腐蚀比任何法术都更致命。你们修真者总以为守住阵法、斩杀敌人便是胜利,却不知人心一旦腐烂,堡垒自溃。”

话音未落,他猛然抬手,掌心裂开一道竖瞳,射出一束纯粹由混乱逻辑构成的精神光波。光波掠过尚未被摧毁的六座符文塔,塔内守卫修士顿时双眼翻白,口中开始重复念诵同一段经文:“归寂非死,乃纯净之始;抵抗非勇,实愚昧之极……”他们的身体逐渐透明,灵魂被强行抽离,化作六道微弱的光流,顺着光波汇入卡萨多尔掌心的竖瞳。每吸收一道灵魂,那竖瞳便壮大一分,最终凝聚成一枚散发着不祥气息的“伪信标”,其频率竟与秘境深处林婉儿残躯的翠玉波动隐隐共鸣!

剑仙子瞳孔骤缩。她终于明白??这场突袭的根本目的,并非攻陷沉星壁垒,而是借由大规模灵魂献祭,制造一个足以穿透万药同调阵屏蔽的“精神共振锚点”!一旦伪信标与翠玉锚点建立稳定连接,虚空织主便可逆向定位沉渊秘境坐标,届时无需大军压境,只需一道意念便可发动毁灭性打击!

“想都别想!”她怒喝一声,周身冰魄之力轰然爆发,千层冰甲寸寸碎裂,化作漫天飞雪环绕周身,形成一道螺旋状的极寒龙卷。她以断臂为引,将盟主令残片嵌入心口,竟是以自身精血为引,点燃了最后的本命剑契。龙卷骤然收缩,凝为一柄通体漆黑、刃缘跳跃着幽蓝电弧的长剑??此剑非金非玉,乃是她毕生修为与意志的具现,名为“终焉裁决”。

她挥剑斩向伪信标,剑锋未至,空间已然崩裂。然而就在这一刻,三名早已潜伏在壁垒地底的深度信徒 simultaneous 自爆!他们体内积蓄已久的影蚀脓液混合着归寂之子赐予的“织梦孢子”,在灵魂湮灭的瞬间化作一片无形的精神瘟疫场,覆盖方圆十里。剑仙子身形一滞,脑海中闪过无数幻象:昔日战友化为无面神使向她跪拜、铁罗汉血罡军全员叛变、光裔圣歌变为哀悼挽曲……她的剑势偏移半寸,终焉裁决擦着伪信标边缘掠过,将其削去一角,却未能彻底摧毁。

伪信标虽受损,但残余部分仍顽强维持着微弱共振。更可怕的是,那被削落的一角碎片并未消散,反而融入空气中,化作一只由纯粹精神力构成的“影蝶”,振翅飞向南方??直指万药天坑方向!

与此同时,秘境深处。

苏小满猛地睁开双眼,星髓灵泉倒映出他额角暴起的青筋。他“看”到了!通过与林婉儿之间那条微弱到几乎不可察的守护契约链接,他清晰捕捉到了伪信标引发的法则扰动,以及那只影蝶携带的定向精神信号!编织者的意识拖网正以前所未有的密度扫过主物质界东南区域,扫描焦点已锁定在万药天坑周边三百里范围内!

“找到了……”他喃喃道,声音沙哑如砂纸摩擦,“但他们也找到了你。”

林婉儿的翠玉封印在这瞬间剧烈闪烁,仿佛感应到了来自外界的致命威胁。一丝裂痕自封印核心蔓延而出,如同瓷器上的第一道璺纹。苏小满心口剧痛,那是守护契约反噬所致。他知道,若不立刻采取行动,封印将在十二个时辰内彻底崩解,届时林婉儿残躯暴露,必将引来无面神使的终极围猎。

可他能做什么?

他无法离开秘境。

他无法直接干预外界。

他甚至连一道完整的法诀都无法施展。

但他还有感知。

还有理智。

还有那十七颗温养于骨缝中的纯净星尘结晶。

他闭目,将全部非人意识沉入识海焦土荒原。荆棘血旗猎猎作响,三大天骄的牺牲烙印自动激活,构建出一个临时的“战略推演模型”。他将沉星壁垒的战况、卡萨多尔的介入、伪信标的数据特征、影蝶的飞行轨迹、编织者意识拖网的扫描模式……一切信息尽数导入模型,开始进行超高速演算。

目标:干扰伪信标与翠玉锚点的共振频率,使其偏离真实坐标至少三十六位阶以上,造成“镜像幻影”效应。

难点:必须在影蝶抵达万药天坑前完成干扰,且干扰源不能暴露秘境位置。

解决方案浮现??利用光裔孩童圣歌的净化共鸣波作为基础频率,混合铁罗汉战意洪流的爆发节奏,再叠加玄门道子遗留归墟?文的吞噬特性,构造一段全新的、带有强烈误导性的“反向谐波”。

但这需要一个发射平台。

一个能跨越千里、穿透多重结界的传播媒介。

他的目光落在星髓灵泉底部。那里,归墟镇石的裂痕深处,那根由纯粹意志凝聚的玉白光丝仍在缓慢延伸。它已悄然攀附上一条通往主物质界的微型地脉支流,距离最近的一处“药灵节点”仅差七寸。

就是现在!

苏小满咬破舌尖,喷出一口混杂着玉白星尘与混沌原力的血雾,洒落在玉白光丝末端。血雾瞬间被吸收,光丝剧烈震颤,表面浮现出复杂的法则纹路??那是他将刚刚推演出的“反向谐波”编码而成的信息包!

“去!”他心中低吼。

玉白光丝猛然弹射而出,如一根穿云之针,顺着地脉支流疾驰而去。沿途遭遇数道天然屏障与永春盟设置的能量过滤网,皆被其携带的星髓气息轻易化解。终于,在影蝶即将进入万药天坑外围侦测圈的刹那,玉白光丝成功接入药灵节点,瞬间引爆信息包!

一道无形的声波涟漪自节点扩散,频率恰好与伪信标残余波动形成干涉。刹那间,影蝶双翅僵直,体内承载的共振信号发生畸变。当它飞越最后一道山岭时,其所指向的“翠玉锚点”坐标已在空间层面产生虚影重叠,真实位置被完美遮蔽于三十六重镜像幻境之后。

万药天坑深处,负责监控全局的药王天骄猛然抬头:“异常精神波动!来源不明!疑似敌方干扰……等等,不对!锚点信号出现分裂,主信号强度下降98.7%,疑似已被屏蔽或转移!”

而在虚空织巢深处,编织者那枚代表追踪状态的黑色冰晶骤然熄灭了一角。无数丝线组成的意识网络发出一阵混乱的震颤??它第一次在如此精确的情报收割中遭遇了有效反制。

苏小满瘫倒在灵泉中,浑身抽搐,嘴角溢出黑红相间的污血。强行驱动玉白光丝不仅耗尽了他积蓄已久的秩序之力,更导致体内熔核封印带出现短暂松动,三色熔渣趁机喷溅,灼穿了左肺区域的琉璃骨骼。剧痛如潮水般淹没意识,但他嘴角却扬起一丝近乎残酷的笑意。

“你们想找我……”他喘息着,一字一顿,“那就让我……成为你们最大的噩梦。”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一次成功的干扰不会终结追杀,只会激怒编织者。

下一次,对方必将派出更强的手段,甚至可能亲自降下投影。

但他已迈出第一步??不再是被动承受,而是主动反击。

他抬起颤抖的手,指尖轻触胸前一道从未愈合的旧伤。那里,埋藏着一颗由魔神纳格斯心脏碎片炼化的“混沌种”。他曾发誓永不启用,因其代价是加速自身堕落。但现在,他缓缓将其挖出,置于掌心。

“如果光明容不下我……”他低语,“那我就让黑暗……也为我颤抖。”

星髓灵泉再次恢复死寂,唯有水面之下,一点灰白色的混沌微光,正从那颗破碎的心脏中缓缓升起,与识海奇点内的原初混沌能量遥相呼应。</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