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仙子握紧冰魄,剑身寒气更盛,冻结了试图靠近的磷粉飞蛾。她看向影杀,后者阴影笼罩下的身体紧绷如弓弦,显然也感知到了无处不在的潜伏杀机。这片骸骨之海,是影蚀消化万界后的残渣场,亦是孕育新恐怖的温床。
穿越令人窒息的骸骨浮屿,前方的景象陡然“拔高”。一片连绵不绝、巍峨耸立的漆黑山脉横亘于黑暗之中。山体并非岩石,而是由无数凝固的、半透明的情绪结晶构成!绝望的暗灰、愤怒的赤红、恐惧的深紫、悔恨的墨绿……各种代表极端负面情绪的色彩如同浑浊的油彩,扭曲纠缠,堆积成险峻的峰峦与深邃的裂谷。这便是哀恸山脉??被影蚀吞噬的亿万生灵,其临终前最强烈的情感被强行抽离、实质化后的恐怖造物。
靠近山脉,一种无形的、沉重到令人崩溃的精神压力便轰然降临。并非攻击,而是无数濒死哀嚎、绝望诅咒、愤怒咆哮的残留意念,如同亿万根冰冷的针,无差别地刺入闯入者的识海!剑仙子左臂的侵蚀黑纹剧烈灼痛,冰魄剑灵发出低沉的悲鸣。影杀闷哼一声,阴影之躯波动不稳,嘴角再次溢出暗紫色的血丝。
山脉表面并非静止。那些巨大的情绪结晶如同活着的琥珀,内部封存着无数扭曲、凝固的面孔与肢体。更可怕的是,结晶深处,有影蚀蠕虫在蠕动!这些半透明的、布满神经状脉络的蠕虫,如同矿脉中的蛆虫,缓慢地啃噬、吮吸着结晶中的情绪能量。它们啃过的地方,结晶的颜色会短暂黯淡,随即又被新涌出的、更污浊的情绪流质填补。
“呜…妈妈…不要…”
“杀!杀了他们!全都死!”
“为什么是我…为什么…”
低语、嘶吼、恸哭…并非声音,而是直接作用于灵魂的情感噪声,从山脉的每一个棱角、每一条裂缝中弥漫出来,形成永不消散的精神回响场。这声音无视防御,持续地磨损着意志。剑仙子不得不分出一部分冰魄剑意镇压识海,脸色愈发苍白。影杀则如同陷入泥沼的阴影,移动都变得异常艰难。
更凶险的是那些情绪风暴。当某种极端情绪(如群体性的恐惧或狂怒)在局部区域累积到临界点,该区域的结晶便会剧烈震颤、崩裂!喷涌而出的不再是固态结晶,而是粘稠的、色彩污浊的情绪洪流!这洪流如同拥有意识的泥石流,席卷所经之处,任何被卷入的物体(包括骸骨碎块、甚至较小的浮岛)都会被强行“感染”,表面迅速覆盖上同样的情绪结晶,成为山脉的一部分。风暴过处,唯余一片新生的、色彩更加狞厉的山岩。
影杀猛地拉住剑仙子,险险避过一股从裂谷中喷发的、由纯粹“嫉妒”凝结成的墨绿色洪流。洪流擦身而过,剑仙子断剑上凝结的冰晶瞬间染上了一层令人作呕的暗绿光泽,散发出诱发人心阴暗面的诡异波动。
在翻越一座由“绝望”构成的、流淌着灰色泪滴状结晶的山脊时,剑仙子的脚步猛地顿住。冰魄断剑指向下方一处隐秘的结晶凹槽。凹槽中心,一枚拳头大小的纯白色水晶静静悬浮,散发着微弱却无比纯净的柔光。在周围污浊的绝望结晶映衬下,这抹白色如同淤泥中的珍珠,格外醒目。它散发出的气息,竟是…希望?
然而,这“希望”并非温暖。它冰冷、脆弱,带着一种献祭般的决绝。剑仙子凝视着那点白光,冰封的眸子里,竟倒映出一段模糊的、属于她自己的记忆碎片??药王谷初雪,一株在寒风中颤抖的稚嫩药苗。她的指尖无意识地向那水晶探去…
“幻觉!”影杀冰冷的声音如同警钟,一道阴影之刃斩断了剑仙子与水晶之间无形的精神链接。“那是‘织亡’的诱饵!纯净的希望在此地…是剧毒!”水晶周围的绝望结晶仿佛被激怒,骤然伸出无数尖锐的灰色晶刺!
剑仙子悚然回神,断剑横扫,寒气冻结晶刺。再看那纯白水晶,光芒依旧,却透出一股令人心悸的、甜蜜的恶意。哀恸山脉,连希望都是扭曲的陷阱。
翻越哀恸山脉的巅峰,精神几近虚脱。前方的黑暗陡然变得“空旷”,但一种更深的、源于生命本能的恐惧攥住了心脏。蚀日巨树的庞大主干已清晰可见,如同支撑黑暗宇宙的巨柱。而在他们与巨树之间,是一片看似虚无、实则暗藏无限杀机的永夜之渊。
没有光,没有声音,只有纯粹的、令人窒息的黑暗。然而,剑仙子冰魄的微光,如同投入静水的石子,瞬间打破了某种平衡。
沙沙沙…沙沙沙…
起初是极细微的摩擦声,仿佛亿万片枯叶在无风自动。随即,声音汇聚、放大,变成一片笼罩天地的、令人头皮发麻的超声波浪潮!这声音并非通过耳膜,而是直接震荡灵魂,引发最深层的战栗与恶心!
黑暗“活”了!
无数巴掌大小、形如扭曲蝙蝠的阴影实体从四面八方的虚无中浮现!它们没有固定的形态,身体是不断流动、拉伸、收缩的纯黑色粘稠阴影,只在头部位置,裂开两道狭长的、散发着幽绿光芒的裂口??那不是眼睛,是纯粹饥渴的具现!这便是以情感为食的终极猎手??魅影蝠群!
蝠群的数量无法估算,它们如同沸腾的黑色油污,瞬间填满了整个视野!它们没有攻击,而是围绕着剑仙子与影杀,形成一个不断旋转、收缩的巨大球形囚笼。无数幽绿的裂口“注视”着中心的猎物,超声波浪潮层层叠加,如同无形的磨盘,疯狂碾压着两人的意志防线。恐惧??纯粹的、原始的、对吞噬的恐惧,被这声浪强行从灵魂深处挖掘、放大!
剑仙子闷哼一声,识海中冰封的心湖剧烈震荡,几乎要崩裂开来。左臂的黑纹如同活蛇般向上蔓延,带来撕裂灵魂的剧痛。冰魄断剑的光芒在超声波的冲击下明灭不定。影杀的身体剧烈波动,阴影之躯的边缘开始变得模糊、逸散,仿佛要被这声浪同化。他死死咬着牙,暗紫色的血从紧抿的嘴角不断渗出。
蝠群在等待。它们不发动物理攻击,而是以无尽的声浪折磨、瓦解猎物的精神防护。当恐惧与绝望达到顶点,灵魂的防线最脆弱时…才是它们进食的时刻。
“不能动用灵力!”影杀的声音在剑仙子识海中响起,带着强行压抑的痛苦,“能量波动…是它们的盛宴前奏!屏息…凝神…像块石头!”
剑仙子强迫自己收敛冰魄剑意,将外放的灵力压至最低。这如同在惊涛骇浪中主动沉入海底,将自己完全暴露在恐怖声浪的冲击下!无数扭曲的幻象在眼前闪现:净天塔崩塌,力王在影傀潮中怒吼着倒下,苏小满彻底晶化碎裂…最深的恐惧被蝠群精准地撩拨、放大!她死死握住断剑,指甲深陷掌心,以身体为鞘,强行冰封自己濒临崩溃的精神世界。
然而,影杀的状态更糟。他本就是阴影生物,与蝠群同源,受到的侵蚀更深!一缕缕阴影不受控制地从他身上剥离,被旋转的蝠群吸走!他的身体变得越发透明,气息急剧衰落。
“呃啊??!”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嘶吼从影杀喉咙里挤出。他猛地抬手,阴影凝聚的利爪并非挥向蝠群,而是狠狠刺入自己的左耳!用力一扯!
噗嗤!
没有鲜血喷溅,只有一团粘稠的、不断扭曲的暗影物质被他硬生生撕扯下来!这团物质脱离他身体的瞬间,发出无声的、却让周围蝠群瞬间狂暴的精神尖啸??那是影杀强行剥离的、自身积累的绝望与痛苦的浓缩精华!
如同将滚烫的油脂泼入饥饿的蚁群!
围绕两人的巨型蝠球轰然炸开!无数魅影蝠如同疯魔般扑向那团被剥离的暗影物质!它们幽绿的裂口张开到极致,疯狂地撕咬、吮吸!那团物质如同落入沸水的冰块,被争抢的蝠群瞬间撕碎、吞噬殆尽!
趁此稍纵即逝的空隙!
“走!”影杀的声音虚弱得如同叹息,身体比之前透明了近半。一道极其黯淡的阴影之路,指向蝠群因争抢而露出的、通往巨树主干的微小缝隙!
剑仙子没有丝毫犹豫。冰魄断剑爆发出最后的、仅用于加速的寒芒,她化作一道决绝的流光,紧随着影杀那道即将消散的阴影,如同两枚穿透死亡风暴的针,射向蚀日巨树那搏动着的、如同地狱之门的庞大根基!
身后,吞噬了“饵食”的蝠群发出更加狂暴、更加饥渴的超声波浪潮,如同黑色的死亡潮水,再次汹涌合拢。永夜之渊,只留下那令人灵魂冻结的、永恒的饥馑回响。
渊薮深处的黑暗粘稠如实体,蚀日巨树垂落的根须在视野尽头搏动,每一次吮吸都卷起污秽的能量潮汐。苏小满踏着缓慢蠕动的深渊肉膜前行,新生的玉色肌肤早已被一层不断蔓延的暗金晶壳覆盖,晶壳下,金焰与星漩的力量如同被囚禁的困兽,每一次冲突都让晶壳表面绽开细密的裂痕,渗出幽蓝与金红交织的毁灭光雾。婴儿那恐惧的啼哭声,纳格斯“同类”的低语,如同跗骨之蛆,在他死寂的意识深处反复回响。</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