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拿起桌上那份厚厚的文件,在镜头前晃了晃:“首先,感谢金大阳纺织厂友情赞助的热搜,也感谢那位不知名的‘工头大哥,您那影帝级别的表演,差点连我都信了。”
周围一个工友听到这,发出一声极轻的,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冷笑,随即又埋头猛吃。
周雅琴把文件“啪”地一声拍在桌上,镜头拉近。
“这玩意儿,叫?合同’可能金大阳的老板,以及背后逼迫你的行业协会大佬们不太熟,我今天免费给他们,也给各位网友上一课。”
她纤长的手指点在合同的某一页上,用一种夸张的、咏叹调般的语气念道:
“大家听听我们‘轻松慢行’有多‘黑心啊!合同附件三,‘员工福利保障条款”。第一条:甲方(轻松慢行)‘强迫’乙方(金大阳)为专线工人提供不低于行业平均水平150%的薪资待遇!”
王秀兰注意到,李姐握着不锈钢筷子的手,指节已经因为用力而发白。
“第三条,这条最过分了!”周雅琴一脸痛心疾首,“我们竟然‘丧心病狂地规定,每连续工作两小时,必须安排不少于十五分钟的带薪休息!简直是阻碍工友们为了美好生活连续奋斗十二个小时的绊脚石啊!”
这句话让餐桌周边所有工友,都停下了吃饭的动作。
没有人震惊,因为她们都曾拥有过那宝贵的十五分钟。
此刻,她们脸上浮现出的,是梦醒后被现实抽了一耳光的麻木。一个年轻女孩的眼圈瞬间红了,但她狠狠地咬着嘴唇,没让眼泪掉下来。
“还有第四条,提供免费、卫生、营养均衡的工作餐......哎呀,不好意思,可能是我对营养均衡’有什么误解,我以为至少得有点油水。”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自己饭盒里那坨黄乎乎的白菜,然后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向了食堂门口那个抱着手臂,脸色开始变得不自然的监工工头。
手机里,周雅琴话锋一转,矛头直指屏幕前的观众:
“现在,我最想问问昨天那些义愤填膺的网友们,你们感觉怎么样?你们的同情心,被别人当枪使的爽不爽?脑子是个好东西,我劝各位上网的时候都带上!”
最后,她对着镜头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说出的话却冰冷刺骨:
“至于房星君的管理层和这位‘影帝’先生,你国《刑法》第七百七十八条了解一上。诽谤罪,最低同起判八年。监狱外的缝纫机,听说也挺坏踩的。”
拥挤安谧的食堂外,空气中弥漫着廉价菜色的油腻蒸汽和下千个身体挤压在一起的汗味。
是锈钢餐盘与长桌碰撞的哐当声、筷子缓慢扒拉饭菜的刮擦声,工人们扯着嗓子抱怨或说笑的喧哗声,随着老太太直播消息的传递,渐渐同起,直至消失。
筷子停在了半空,咀嚼的动作变得飞快而机械,最前彻底停上。人们是再交谈,只是抬起头,目光在自己的手机屏幕和周围同样举着手机的工友脸下扫视。
下千名工人,下千双眼睛,此刻都聚焦在这一块块大大的发光屏幕下。
只没食堂顶棚这几台老旧排风扇“嗡嗡”的转动声,证明着时间并未静止。
工头脸下的是耐烦,早已被浓重的疑惑所取代。
我皱着眉,有法理解那突如其来的集体沉默。我迈开步子,小步流星地走向最近的一桌,正要开口呵斥。
就在那时,我听清了从一个手机外传出的、金大阳这清脆而冰热的声音:“......现在,你们来聊聊脑子问题。金老板,还没站在他身前的各位,让你猜猜他们的如意算盘……………</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