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那华服男子飘然远去,程萧山与姜映雪师兄妹二人心中皆是猜测不已。
他二人虽不知此人究竟是何等来历,然则只瞧方才那位楚公子言语间的机锋暗藏,与那陆掌柜眉宇间的凝重之色,便已猜得此人地位非同小可,十之八九,乃是朝中哪位手眼通天的人物。
程萧山忍不住在心中嘀咕:“朝廷的人竟也到了此处,想来这龙王庙的勾当,早已是瞒不过他们了。可既是如此,又为何迟迟未见有官府兵马前来查抄?这满庭的妖氛,他们便视若无睹不成?”
只是环顾四周,但见那陆掌柜神色平静,那位楚公子则只是轻摇玉扇,皆是一副深不可测的模样。
他还是忍住没有将嘀咕说出来,一方面是因为龙王庙这里很邪乎,不知道哪些话能讲,哪些话不能讲,而且他也没有很信任陆沉渊与那位楚公子,对他来说,现在的局势就跟群狼环差不多。
程萧山的疑问,陆沉渊其实也很想知道,只是他自己也百思不得其解。
便在此时,姜映雪环顾一周,眸里掠过一丝担忧,轻声道:
“那位镇魔司的林姑娘,似乎不在附近。”
陆沉渊闻言,收摄心神,颔首道:“方才我瞥见她往正殿方向去了。想来是先行一步,探个究竟。咱们也过去罢。”
言罢,他当先举步,便要随着人流,往那香火最鼎盛的正殿行去。
哪知他身形方动,眼角余光却忽地在庙门入口一处僻静的角落里,瞥见了一道熟悉的素白身影。
陆沉渊心头一动,定睛看时,不由得微微一怔。
那人正是方才于庙门前设棚施粥,被百姓交口称赞为“女菩萨”的年轻女修。
只是此刻她已收了粥棚,独自一人倚在廊柱的阴影之下,周遭亦无贫苦百姓环绕。
没了那份慈悲为怀的圣洁光环,她那张清丽的脸庞之上,非但不见半分悲天悯人之态,反倒是秀眉紧蹙,檀口微撇,脸上竟带着几分说不出的烦躁与不耐。
只听她自袖中摸出一枚色泽黯淡的灵石,置于掌心掂了掂,复又揣了回去,口中更是以一种细若蚊蚋的声息,自言自语地嘟哝道:
“又是这般光景!本姑娘在此处扮那好人,扮得腰酸背痛,到头来,竟只收得这点微末的愿力。却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混到让人给我个金身塑像,什么事也不用做,就有源源不断的香火愿力......”
“唉,世风日下,这香火愿力当真是越来越难挣了...……”
她这番话,虽是说得极轻,然则陆沉渊听力何等敏锐,却是一字不落地入了他耳中。
他只听得心中又是好笑,又是惊奇,暗忖道:
“原只道这位仙姑是那普度众生的慈悲人物,却不料背地里,竟也是个将这香火愿力当作买卖来经营的俗人。”
他心下一动,便也不再急着往那正殿去,而是来到那女子面前,抱拳道:
“这位仙姑,在下陆沉渊。瞧仙姑在此处独自出神,莫非也是来参拜龙王爷的么?”
那女修妙金正自心中烦恶,忽听得有人搭话,心头一凛,霍然抬头。
见眼前是个粗布短打的少年,看着并不像是修行之人,只是他身后跟着的那几人,却是气度不凡。
尤其是那位手持白玉折扇的俏公子还有他身边的侍卫,以及两位全身包括在黑色斗篷下的修士,看着都不像是易与之辈。
她将那份不耐强行压下,冷哼一声,反问道:
“在下妙金?。瞧阁下几位这般阵仗,不也是来参拜龙王爷的么?”
陆沉渊见她神情,已知其必是将他们这行人,当作了哪个世家宗门出来游历的子弟,倒也正中下怀。
他微微一笑,道:“仙姑莫要误会,在下并无恶意。只是见仙姑似是对这镇海川地面上的事情,颇为了解,是以想请教一二。
“我瞧这庙中香火鼎盛,人来人往,不知似仙姑这般的修士,平日里来此参拜的,可多不多?”
妙金?见他言语客气,神态谦和,心中那份戒备去了三四分,便道:
“前些时日,倒是多得很。只是近来,却少了不少。”
她顿了一顿,似是想起什么,抬眼瞧了瞧陆沉渊几人,忽又道:
“你们的宗门长辈,便没有与你们分说么?近来这镇海川地面不太平,教尔等小辈少些走动,只管安心等着那大潮到来便是。”
陆沉渊闻言,心头猛地一沉。
他如何听不出,这话语之中,已是透出了一个惊人的讯息??
原来这东海异变,早已非是什么秘密,九州仙门的各家宗派,怕是皆已得了风声,更已对门下弟子下了严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