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渊咬牙低喝,眼下只能靠自己。他知道水墨心火早在幻境里耗空了,可这道法是他最熟也是用得最多的,危难之际,第一个冒出来的念头还是它。
他抬手曲指,想以指尖凝聚墨画符。
只可惜,奇迹并没有发生。
刚在半空画出两道淡黑色的符痕,脑海里突然炸开。
无数浊浪猛地排空而起,耳边全是水流翻滚的轰鸣,手掌处的道化瞬间失控,皮肤下像是有东西在拱,紧接着,只见一颗颗猩红的眼球从掌心破皮而出,竟然与他争夺着身体的控制权。
无数癫狂的念头跟着涌上来,像是有无数只手在扯他的意识,让他只想挥拳砸向周围的一切。
陆沉渊心头一震。
原来这才是普通修士道化后的感觉!
先前和魏拙对阵时,他解开体内诅咒之力,尝到了那股无与伦比的力量,便下意识以为,所有人的道化既是诅咒,也是能掌控的力量。
直到此刻,亲身体验这不受控的混乱,他才真正明白浊流邪教学灯人的分量。
之前自己误打误撞进入的状态,却是与掌灯人有几分异曲同工之妙??
虽说道殒的风险更高,却能自如掌控浊流带来的恐怖力量。
可现在,这股力量就像脱缰的野马,不仅帮不上忙,反而要拖他坠入失控的深渊!
没有其他法子了么?!
眼见从从前方刺过来的三柄漆黑鱼叉马上就要将自己洞穿,陆沉渊下意识睁大了眼睛,却一时无法在这电光石火之间,想到破局之法。
便在此时,耳畔忽然钻进叠着声儿的动静。
像女孩的笑,又裹着哭腔,黏在耳廓上挥之不去。
陆沉渊指尖忽地一麻,一股与墨火截然不同的凉意顺着指缝淌出来,化作缕缕灰白色雾气,竟顺着他方才没画完的符痕,自顾自续接下去。
刹那间,陆沉渊的目光略微恍惚。
他忽然想起了自己被骨笔洞穿胸口,处于濒死状态之时,那人偶在怀中对自己说的那句:
“我来帮你。”
这一幕画面方从脑海中闪过,肩头便压来一点微沉的重量。
他眼角余光扫去,那具祭人偶不知何时已端坐在肩头。
木头身子绷得笔直,脸上保持着那副僵硬的诡异笑容,小小的木制手指悬在半空,正与他的指尖同步,一笔一画描着符篆。
灰白色雾气凝成的定神符,终于在鱼叉尖即将戳破他胸口的前一瞬落成。
往日熟悉的符篆此刻正散发着惊人的怨念,连他自己也忍不住感到头皮发麻。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停止。
一道道殷红如血的丝线自他的指尖延伸而出,轻飘飘的落在目之所及的所有鱼人身上。
“杀了他们杀了他们杀了他们杀了他们......”
一股难以遏制的怨念自心底涌出,陆沉渊的神色变得狰狞了起来,嘴角却不自觉的扬起病态的笑容。
他像被什么东西拽着似的,无意识地动了动手指,那些血线便跟着收紧,操纵着妖鱼的动作。
在他完成这个动作的同时,只见人偶也带着诡异的笑容,两只木制小手慢慢抬了起来,缓缓抱住自己的脑袋,接着猛地一掰。
只听“咔嗒”一声脆响,木头脖颈断了,脑袋耷拉在半空,发丝还微微晃了晃。
紧接着,他便看到那一头头发狂的鱼人竟都好似中了邪般,全然失去了自控力,手中的鱼叉纷纷掉落。
他们也如同人偶一般,忽然状若疯狂的攥紧脑袋,然后用力地往两边扯。
一道道诡异的“噗嗤”骤然发出,蓝色的浆液喷溅了出来。
在场所有人都被这恐怖而诡异的一幕镇住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