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的一声轻响。
众人只觉眼前青影一闪,那道能劈开空气的骨刃竟生生顿在半空,尖端离知非的僧袍不过三寸,却再难进分毫。
沈归舟冷哼了一声。
他手腕微转,铁剑顺着骨刃内侧轻轻一滑。
看似轻描淡写的动作,却让怪鱼发出一声短促的痛嚎,白骨附肢猛地向后缩去。
陆沉渊定睛一看,这才看清骨刀边缘已多了道细密的剑痕,青黑色的汁液正顺着剑痕缓缓渗出。
真不愧是观澜境的强者。
自己若是真正修行,是否也有朝一日,能够拥有归舟这般惊人的实力?
陆沉渊在心中暗自感叹,同时也忍不住对知非愈发刮目相看,便是沈归舟这等高手,一不小心也着了妖鱼的道,他却还能在关键时候保持清明。
“多谢这位施主出手相救,差点便要先一步去见佛祖了。”
知非的脸色有些苍白,双手合十由衷感谢道。
沈归舟却没有功夫与小和尚寒暄,因为那巨大的妖鱼再次有了动作。
只见它那庞大的身躯猛地一旋,下腹那些与潭水相连的血肉触须骤然绷紧,将底下半融着血肉的污浊潭水搅得翻涌起来。
没等众人反应,一道丈高的血浪已从潭心掀了起来,浪头裹着碎肉与黏液,带着腥咸的风先一步压到面前,连洞窟顶垂着的血肉筋脉都被这股风扯得晃了晃,仿佛下一刻就要被浪头拍碎。
“孽畜看招!”
沈归舟目光一凝,正准备出手阻拦,便看到那位镇魔司司已向前踏了半步,袖袍猛地一振。
数十道宛若萤火虫般的金光从他袖口飞射而出,刚到半空便骤然展开。
仿佛有人以指为笔,以气为墨,在虚空中快速勾勒出一张巨大的棋谱,金线交错间,还能看见棋路的明暗转折,连星位于天元的位置都清晰可见。
“凝!”
温庭玉指尖掐诀,那棋谱猛地一缩,金芒瞬间炽盛起来。
几乎是同时,血浪已拍至光幕前,“轰”的一声闷响震得人耳鼓发麻。
那看似单薄的金线棋谱,竟仿佛带着惊人的温度,当血浪撞上去的瞬间,边缘便滋滋冒起白烟,浑浊的潭水顺着棋谱纹路往下淌,落到地上时已化作一滩黑污,连腥气都淡了几分。
可温庭玉这棋谱虽挡下了滔天浊浪,却没防住那些溅起的细碎水珠。
水珠不过三五滴,像断了线的珠子从光幕边缘漏下来,轻飘飘落在他脸上。
本该是微凉的触感,落在皮肤上时却猛地一沉,竟似有棱角的石子砸在瓷瓶上,温庭玉下意识抽了口冷气,瞳孔瞬间缩成针尖。
只见他的脸颊上,以水珠落点为中心,忽然漫开一道细如发丝的金线。
紧接着,金线像活过来似的,顺着皮肤纹理往四周攀爬,不过眨眼间便织成了蛛网般的裂纹。
仿佛他那张俊俏的脸已经不是由血肉构成,而是由上好的瓷器拼接而成,此时溅落的水珠让他一下子露出了本来的面目。
这一切仿佛都是妖鱼的诡异手段。
然而见多识广的修士,很快都会明白过来这只不过是修行界最常见不过的现象。
“道化!接触到那些被污染的潭水,会使人发生道化!”
程萧山倒抽一口冷气,下意识喃喃说道。
这等秽物最是不好对付,因为它的招数防不胜防,不仅能够令你受伤,还能够加速与之对抗的修士的道化速度,此消彼长之下,时间但凡稍微拖长一点,便绝无战胜的可能。
上官楚辞显然也看清了这一点,没有犹豫,马上燃起了由0与1构成的逻辑之火。
旁人眼里看到的,是妖鱼庞大的身躯与挥舞的致命骨刃。
可在上官楚辞的视野里,这些表象正一层层褪去。
她看到妖鱼体表的半透明粘膜下,那每张痛苦的人脸都连着一道细微的能量脉络,正往鱼的头颅汇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