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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六章 少年若有凌云志,一朝可怜白发生

袁氏手里的活计不停,只回头倾慕的望着他,精致的脸上巧笑嫣然。

“夫君,贵客们都送走了?他们都是父亲倚重的重臣,你要多多与他们结交。

趁着年节,明日备了厚礼,我再去纪将军府上拜访。

他远在陈国不能归家,你更要替他照顾父母妻儿,他知道后会念你的好,你亲自去有勾结大将之嫌,我一个妇道人家过去就可避免这些。

还有黄老将军他们,他们虽是孙家的旧部,感念孙家的恩遇,但若没有人情往来,慢慢也就淡了。

父亲常说,要你勉励,我一个妇人不懂这些,但我知道,即便不能让所有人都支持你,也该让大家尽量不要厌恶你。”

看着妻子又为自己亲手纳鞋,在自己出征在外时,又始终操持府上与各府的往来,人情联络从未怠慢。

娶妻取贤,孙策都不知道若不是取了袁门贵女为妻,凭他手中一把染血的枪,又如何处理的好与这一众世家贵人间的人情往来。

孙策默然良久,只看着窗外云天,天上剩一只孤雁长吟,在风雪的摧折中奋力振翅,找不到归家的路。

“天冷了,莫着凉。”

幽幽一叹,他最终只道了这么一句。

原来人真的是会变得,不知不觉中,他已经成为了少年时自己最痛恨的贵人。

他,是高高在上,俯视九州的袁家孙郎!

他是大汉第一显贵的顶级门阀之子!

曾经他少年时仰望的世家大族们,尽皆匍匐在他脚下,仰望他四世三公的门楣!

现在他已经不再是那个拜访陆家,会被避而不见的孙策了,而是陆家尽管心底对他恨之入骨,也得憋着,乖乖的来拜访他。

“夫君,过年省亲的时候,我听父亲在和族老们商议,要将你过继为子,让你改姓袁,看来他是真的爱你。

虽然族老们还没答应,但你知道的,父亲一旦有了决断,他们拦不住。

不过,夫君你的意思呢?你愿意吗?”

“我的意思......?"

他极目远望,天上那只大雁已被风雪打湿了翅膀,云雾眯了眼目,他还在奋力飞着,可刺骨的寒风,已让他翅膀无力,心底一片冰凉。

燕雀安知鸿鹄之志?可鸿鹄又拿什么与天地风雪,同命运相抗争呢?

过继为子,袁公厚爱?

这份爱太重,压得他喘不过气。

或许在旁人眼里,这是通天之阶,是袁公在兑现当年那句【幼子多疾,当勉励之】的承诺。

只要改了袁姓,则偌大江淮之地,未必不能由他袁策来继承!

莫说旁人了,就连他的妻子都对他孙策寄予厚望,在为他网罗人脉。

可只有孙策这个当事人,才清楚的知道,袁公对他的不是爱,而是深彻入骨的忌惮。

袁公越是要将他绑定亲密,便越是对他忌惮入骨。

【幼子多疾,汝当勉励之】?

别提多可笑了!

袁公在世一日,谁又能从他手上夺权?

而袁公一朝身死,必是他孙策死期!

无他,袁公甚爱他,黄泉路也舍不得他,定是要与他携手同行的。

所谓的过继为子,所谓的继承可期,不过是袁公做给外人看的。

以一份前途无量的未来为饵,让从他孙策到周瑜乃至与孙家一系的上上下下,都被死死绑架在袁营这辆战车上脱身不得。

而袁公待他孙策越好,给他越高的待遇,将他捧的越接近继承人的位置,孙策便越清楚的知道自己的死期。

他跟袁公之父子,真的是要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了。

同生共死,千古父子之情,莫过如是。

可他又能怎么反抗呢?又或者说今时今日的自己,还能反抗?还想反抗吗?

一旦过继为子,今后怕是袁公真给他三千兵马领兵出征,他也再无自立之机。

大汉四百年之礼仪孝悌,会如一道沉重如山的枷锁铡刀般,死死压在他袁策的头上。

一旦自立不孝,则千夫所指,众叛亲离,偌大的大汉九州再无容身之地。

“袁策?袁策。"

孙策无声喃喃,“父亲,您曾经仰望的、失望的、渴望的一切,策儿如今唾手可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