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五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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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艘通体刷着白漆的客轮正静静地停泊在十六铺码头上,船舷上悬挂着一面黑红黄三色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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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得国瑞记洋行的“莱茵号”,定期往返于魔都与港岛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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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运有利可图,故而各大洋行,包括日本洋行都在做客运航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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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围,久久相拥,催泪情难自抑的离别场面层出不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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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战乱年代,往往分别后便天各一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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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旦交通隔绝,再见面可能就是多年以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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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太常递上抹茶拿铁保温杯,对胡良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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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劝君更进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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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主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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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良一只手接过保温杯,另一只手紧紧地握着李太常的手,眼中已是泪光闪烁,声音哽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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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李太常为他安排的退路,先去港岛,再转到山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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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只能他一人过去,妻女都得先留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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租界搜捕甚急,胡良已经快躲不下去了。李太常为何能有办法,他也没有细问,此事他没有同任何人说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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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的胡良,相貌已然大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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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穿着一身体的哔叽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下巴上粘了撮精心修剪的山羊胡,完全一副南洋归国富商的派头,再也看不出半分落魄文人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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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良执手,李太常看泪眼,胡良竟无语凝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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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要来一首柳永,可耳中蝉鸣聒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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抬头看天,万里无云,艳阳斜照,一点都没有离别之意,想到此去万里皆海上,绝没有暮霭沉沉楚天阔,嘴巴张了张,终究没有说出雨霖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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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些李主编为我的事奔走,在下感激涕零,此去经年,关山万里,不知何日再能与李主编相见!你我兄弟一场,今日一别,君在长江尾,我在长江头,日日思君不见君,同饮一江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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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胡良说得越来越不像话,旁边的花雨轩和王名扬,尴尬地对视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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