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渐渐开始模糊的时候,谢之舞突然想起自己那个远在S市,给人当家庭医生的远房表哥,在她十六岁生日的时候跟她讲过的一个故事。
那个女孩儿是表哥当家庭医生的那家人最宠爱的小女儿,被爷爷奶奶爸爸妈妈和哥哥从小宠到大,长的漂亮心地善良,却只是因为爱了一个并不爱她的男人,而遭遇了噩梦。听说在她十九岁生日的那晚,她在一家餐厅等了那个男人七个钟头,于是半夜一个人打车回家的时候,被两个司机拉到了荒芜人烟的郊外。
她的奶奶受不了打击,因此而过世,随后她也失了踪。表哥说起这些的时候有些出神,眉宇间那抹浓浓的哀伤总是化不开来。她问表哥,你喜欢她吗?表哥却没有回答。他说,阿舞,我只是想告诉你,女孩子再怎样,都是要好好保护自己的。
谢之舞看着天上火红一片的夕阳,脑袋里回想着表哥温暖的大手。女孩子是该好好保护自己,可是她现在是真的无能为力了。
莫璟尧,你在哪里?
有人伸过脑袋,凑到了她的脖颈边,雪白的皮肤刺激了那些人的眼球,粗重的喘息声回响在耳畔。谢之舞的手脚已经被人牢牢的固定在地上,唯一能动的只有脑袋。她厌恶的躲过了那些人的唇,冷冷的看着拂手站在一旁的朱龙。
“嫌弃我们?”
下巴被人强硬的扭转过去,她面前是一张因兴奋而扭曲的脸,“没关系,待会儿爽了以后,你就不会嫌弃了。”
“呸!”
谢之舞朝那人脸上吐口水,那人大笑两声又凑近了她的脸。她看着那张越来越近的丑恶嘴脸,脑袋里忽然又闪过很多很多东西。爸妈、莫叔Ella、之歌、璟舜、尤恩尤琪、六子晏回,还有莫璟尧那张总是冷冰冰的冰块脸。
末了,表哥的话印着如血的残阳再一次响起。他说,阿舞,喜欢不喜欢,又有什么关系。有的时候有些事,明知道再也回不去了,那就永远别再抱着希望和幻想。这些年来我常常后悔当初只敢默默的站在她身后,可是现在呢。只是晚了一步,就错过了一生。这世上从来都没有后悔药,所以,我的病,一生就得是一辈子。
是啊,有些病,一生就是一辈子。谢之舞无奈的扯扯嘴角,过了这一晚,她跟莫璟尧之间,就再也回不去了。骄傲如她,从来不需要同情、怜悯和内疚,她怕是也要病上一辈子了。
谢之舞不想再看那一张张扭曲的脸,于是闭上了眼睛。然而这一举动,却让身体的感官更加灵敏。有些难耐的时候,她便开始思考自己到底要不要咬舌自尽算了。还没等下狠心,只听人堆里有人发出一阵惨叫,身上的重量随即减轻。她睁开眼,一张欠扁的脸便印入眼帘,“臭丫头,你就这点儿本事?”
来人讽刺的盯着她,嘴里吐不出象牙的说到。谢之舞难以置信的看了看眼前的人,怎么也不能肯定这都是真的,直到伸出小手扇了那人一巴掌,才敢确定这一切都是现实。
晏回来了,来救她了。
“真是好心没好报,小爷千里迢迢来救你于水火,不求你以身相许献上香吻,你居然好意思甩爷一个巴掌。”
晏回一边嘟囔一边脱下外套披在她身上,又把她从地上拉起来。谢之舞小手紧紧的攥着外衣,看着地上瞬间被晏回带来的人擒住的那些人,突然有种做梦一样的感觉。
“晏回……我,不是在做梦吧?”
晏回笑笑,眨眨眼睛,“原来你在梦里经常梦见我?”
谢之舞哪里有心思跟他扯嬉皮,茫然的摇摇头,“我只是,怕这一切都是梦。我怕我其实还在被他们欺负,这只是我晕过去之后做的一个梦。我怕我其实已经咬了舌头,这不过是我灵魂出窍的时候产生的幻觉。我怕我……已经死掉了。”
晏回有些心疼的看着这个以往天不怕地不怕的小女孩儿,她是那样的耀眼和活泼,好像遇见再大的事儿都能勇敢的面对。可这一瞬间他才终于明白,原来她也不过十个十八岁的女孩子而已,她也会怕,也需要人保护,受了伤,也需要安慰。
“乖,别怕,我来了。”晏回把谢之舞拥进怀里,轻轻抚摸着她的后背。谢之舞感受到身后那双温暖的大手正一下一下的捋着自己颤抖的身体,紧绷的心开始有一种终于能够放下一切的感觉。不知不觉间,居然轻轻啜泣起来。
等到谢之舞意识到的时候,只听头顶的晏回已经忍不住笑出了声。
她有些难堪的推开他,抹抹鼻涕眼泪,凶巴巴的瞪他,“笑什么笑!”
晏回耸耸肩,“没什么,开心。”
“我都被人欺负了你居然还敢开心?!”谢之舞听了这回答简直怒从中来,一脚就往晏回踹去,晏回灵活的一侧身,拉住她的腿,一使劲,就把她整个人重新拉回了怀里。看着她炸毛的模样,觉得好笑,又不敢再笑,只好咳了两声,一本正经的侧侧脸问,“这些人,你打算怎么办?”
谢之舞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眼神一接触到躺在地上的那群人以后,便瞬间冷了下来,“怎么办?好好办!”
地上被打的七零八落的人顿时叫苦连天,谁知道这臭丫头运气还真的这么好,这样都有人来救呢。再一想想之前她对付两兄弟和朱龙的手段,顿时觉得一阵心寒。
谢之舞看着这些人惊恐的小模样,冷冷一扯嘴角,走到其中一个面前,一脚踩在了人家的脸上,“说,把应洋弄哪儿去了?!”
那人在她脚下支支吾吾,她一个不耐烦,脚上的力道又加了三分,“说,再学耗子叫就让你一辈子只能跟耗子似的爬着走!”
晏回苦笑着摇摇头,“我说,你好歹给人留个说话的机会。你把嘴都踩扁了,让他怎么张嘴。张嘴吃你鞋底的泥啊?”
谢之舞回头瞪他,“别瞎说,这鞋是蔡九那死老头给的新鞋,我这几天连门都没出!”她一边用眼神威胁晏回,一边放轻了脚下的力道。
那人一得空,果然哼哼唧唧开始哭诉,“二小姐威武二小姐大人有大量二小姐仙福永享寿与天齐二小姐泥菩萨在世……”
“去你奶奶个腿儿的你才泥菩萨!”谢之舞一脚踩掉人家的大门牙,又折了手边的一朵牡丹花,恶狠狠的威胁到,“说,应洋哪儿去了?!再不说我就让你寿与此花齐!”
那人瞬间停止哼唧一本正经的答到,“小的不知。”
“不知?!”谢之舞正要发作,一边儿的晏回若有所思的拦住了她,“应洋?你跟他认识?是不是个高高大大皮肤挺黑的男人?”
谢之舞两眼顿时放光,“你见过他?!”
晏回点头,“上山的路上见着了。当时他被十几个人围攻,伤的不轻。你知道的,小爷也不是个爱多管闲事的人,可是他们居然敢叫爷滚下山。爷这一生气,就看那人顺眼起来,然后就替他把那群人收拾了。”